煤球爐上的滷咕嘟了一整夜。
蘇晚卿守著火候，添了三次柴，八角桂皮的香氣從廚房飄到院子，又從院子飄進巷子深。凌晨西點，東邊天還沒亮，把最後一鍋滷味撈出來，在搪瓷盤裡碼整齊。
賬本攤在缺角的木桌上，鉛筆擱在“月利潤487元”那一行。
不夠。
劃掉，在旁邊重新算：總店月利潤320，分店月利潤167，合計487。員工工資35×5=175，房租50+30=80，原料本210，雜項40。
淨餘182。
要擴大生產，要開第三家店，要建立統一供貨——至需要2000塊。
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鉛筆在指間轉了三圈。
劉桂蘭推門進來，手裡端著搪瓷缸，熱氣往上飄。
“又一宿沒睡？”把缸擱桌上，“你爸昨兒說，縣城東邊那個空門面，租金又降了。”
蘇晚卿沒抬頭，筆尖在紙上畫了個圈。
“媽，我要註冊公司。”
劉桂蘭愣住。
“公……公司？”把“司”字念得很輕，像在說外國話，“那不是大老闆才辦的？咱就是個滷味攤……”
“滷味攤做不大。”蘇晚卿把賬本合上，鉛筆別在封皮上，“公司能招更多人，能開更多店，能把貨賣到市裡、省裡。隔壁縣那個‘李記醬鴨’，去年註冊公司，今年就開了六家分店。”
劉桂蘭張了張，沒說出話。
看著兒。月白襯衫，袖口卷著，小臂上燙了兩個水泡——昨兒試新配方，滷濺的。沒喊疼，用涼水衝了衝，繼續攪鍋。
這丫頭，什麼時候變得這麼……
找不到詞。
“我陪你去。”蘇建國從門檻外進來，把旱菸鍋往鞋底磕了磕，“縣工商局，我認得門。”
縣工商局在人民路中段，三層灰樓，牆皮斑駁，門廊上掛著白底紅字牌子。
蘇晚卿站在櫃檯前，藍布褂子換了箱底的碎花襯衫——劉桂蘭非讓穿，說“辦大事要面”。襯衫有點，是前年做的，這半年瘦了。
工作人員是個西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金眼鏡到鼻尖，從鏡框上方打量。
“註冊公司？”
“嗯。”蘇晚卿把資料袋解開，營業執照副本、衛生許可證、街道證明、租房合同，一樣一樣碼在櫃檯上，“‘晚卿滷味有限公司’，個戶升級公司，經營範圍：滷製品加工銷售。”
男人拿起營業執照副本，對著看了看。
“你一個人辦的店？”
“兩家。”蘇晚卿把分店執照也遞過去，“總店在縣城市場西側，分店在鄰鎮集市口。經營滿半年，月流水穩定，無違規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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