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年慶的火鍋咕嘟咕嘟。
銅鍋是蘇建國從老屋床底翻出來的，生鏽了，劉桂蘭用鹼水刷了三個鐘頭，得鋥亮。炭火在爐膛裡噼啪著火星，鍋底的紅油翻滾，辣味混著麻味，飄滿了公司的小院。
七月的夜，暑氣還沒散盡，石榴樹的葉子被熱氣蒸得耷拉著。蘇曉宇蹲在風扇前猛吹——那風扇是陸沉從舊貨市場淘的，華生牌，三片鐵葉，搖頭時嘎吱嘎吱響。
蘇晚卿站在院中央致辭。
月白襯衫換了一件藕荷的短袖——劉桂蘭買的，“公司週年慶，你是老闆，要面”。不自在地拽了拽領口，布料，在鎖骨上，總想往下。
“這一年……”頓了一下，看著圍坐在兩張拼起來的木桌邊的二十幾個人。
退伍戰友五人，分店員工六人，總店員工西人，張阿婆，老軍醫，蘇建國劉桂蘭，蘇曉宇，陸母——連陸母都來了，坐在角落裡擇豆角，上說著“我就看看”，手裡的豆角擇得一齊整。
還有陸沉。
陸沉不在人群中。
蘇晚卿的目掃了一圈。灶房門口沒有他，院門邊沒有他，石榴樹下也沒有他。收回視線，繼續往下說。
“這一年，我們從一家滷味攤，開到兩家店，又註冊了公司。”
聲音不高，但院裡很靜，風扇的嘎吱聲和火鍋的咕嘟聲都不住每一個字。
“營業額從月一百八，做到月兩千三。員工從我一個人，變二十三個。”
頓了頓。
“謝謝各位。”
劉桂蘭眼眶紅了。蘇建國往手裡塞了塊巾，自己別過頭，猛扇扇。
退伍老兵裡那個缺了右臂的站起來，舉起搪瓷缸：“敬蘇總！”
“敬蘇總！”
二十幾個搪瓷缸舉過頭頂，在一起，哐哐噹噹響。缸裡的北冰洋汽水濺出來，在煤油燈的黃裡亮晶晶地灑了一桌。
蘇晚卿舉起自己那杯北冰洋，喝了一口。
汽水是冰的，瓶還凝著水珠，甜味從舌尖漫到嚨。
還是沒看見陸沉。
把杯子放下，往灶房走。
掀開門簾，灶臺上滷鍋蓋著蓋子，灶膛裡火封著，餘溫煨著明天要用的料。沒人。
轉。
院門外，梧桐樹下，站著個軍綠外套的影。
他背對著，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
蘇晚卿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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