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二日，田重進到了蘇州。
他沒有進城，在城外三里紮營。五百軍，五百匹馬，營帳紮在運河邊上，背水列陣，進可攻退可守。他站在運河邊的一塊石頭上，看著蘇州城的廓。城牆不高，青灰的牆在午後的裡泛著陳舊的。城樓上的旗幟垂著，沒有風。
“田將軍，要不要派人進城打探？”邊的都頭問。
田重進搖了搖頭，從石頭上跳下來。
“不用。有人比咱們急。”
他說的“有人”，是城裡的周世安。周家在蘇州經營了幾代人，城裡的一舉一都瞞不過他們的耳目。田重進在城外紮營，周世安不可能不知道。知道了，他就會慌。慌了，他就會去找賈琰。賈琰在周家的別院裡，周世安去找他，就等於給田重進指了路。
“圍住城門。西個城門，每個城門派五十人，不許進出。城裡的人出不來，城外的人進不去。先困他三天。”
同一天，蘇州城，周家別院。
周世安在正堂裡來回踱步，靴子踩在青磚上，發出急促的響聲。賈琰坐在椅子上，手裡捻著佛珠，一顆一顆，不急不慢。
“賈兄，田重進把城圍了。西個城門全封了，出不去。”
賈琰沒有抬頭。
“他圍城，不是為了攻城。是為了你出去。”
“我出去？我又不傻，出去送死？”
“你不出去，他就不進來。他在城外守著，你城裡的糧食能吃幾天？”
周世安停住了。
“你父親在的時候，這別院裡存了多糧食？”
周世安想了想，臉難看起來。
“不多。夠吃半個月。”
“半個月之後呢？”賈琰終於抬起頭，看著他，“半個月之後，你沒有糧食了，你手下的人沒有糧食了。到時候，不用田重進打進來，你自己就散了。”
周世安一屁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
“賈兄，你說怎麼辦？”
賈琰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窗外是別院的花園，假山、池塘、涼亭，景緻不錯，但己經沒有人打理了，池水發綠，落葉滿地。
“田重進圍城，不是為了抓你。是為了抓我。”
周世安抬起頭。
“你出城，他就不圍了。”
周世安愣住了。
“賈兄，你——”
“我出城，引開他。你留在城裡，把周家的人攏住。等我走了，田重進就會撤兵。他一撤，你就帶著人離開蘇州，去杭州，去找錢惟演。告訴他，賈琰說話算話。錢家的底稿，我不要了。讓他自己留著。留著，就能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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