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訊息的陸乘風的手頓時微微一頓。
那是一隻佈滿了老繭和傷疤的手，握了幾十年的刀，從未抖過。此刻，那隻手懸在沙盤上方，指尖離“定遠關”那面小旗只有一寸的距離，卻遲遲沒有落下。
帳中安靜得能聽到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下去吧，本帥，知道了。”陸乘風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過鐵。
他緩緩收回手，轉過來，面對著帳中己經聚集的十幾位將領。帳中的氣氛沉悶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這些將領有的是跟隨陸乘風征戰多年的老部下，有的是從各城調來的守將，個個經百戰，臉上都刻著歲月的風霜。
但此刻，他們的表無一例外——凝重、沉默，眼底藏著說不清的不安。
陸乘風的目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然後走到帥案後坐下，將戰報平鋪在桌面上。
“都說說吧。”他的聲音不大，但帳中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西月出了新式的武，那東西能讓人從天上往下扔火雷。定遠關三個時辰就沒了，守將也沒了。西月不會就此停下腳步的，接下來的仗該怎麼打，大家都說說吧。”
帳中沉默了片刻。
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將領率先開口，聲音洪亮得像打雷：“大帥，末將以為，那玩意兒沒什麼可怕的！不就是能飛嗎？咱們找個神手，用強弓弩，下來就是了！”
他話音剛落，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將領便搖了搖頭，聲音低沉：“李將軍，你怕是沒仔細看戰報。那玩意兒飛在百丈高空，咱們的弓弩最遠也就能個五六十丈。你怎麼？”
絡腮鬍子一愣，臉上的表僵住了。
又一個將領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遲疑：“大帥，末將聽說，那東西是用布做的，能不能用火箭？布遇火則燃，只要中一發——”
“你不到的。”陸乘風打斷了他，聲音平淡，但語氣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百丈高空，風大，那東西還在移。你拿火箭，就算中了，箭矢飛上去也燒完了，點不著。”
帳中再次沉默。
一個看起來年紀最輕的將領忍不住了，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大帥，新州的火雷還沒送到，如今敵人又出了個飛天的兵，極境的大人雖然能對這玩意兒產生威脅，但西月也有極境，而且，他們極境的數量比我們還要多，這仗——”
他話沒說完，就被旁邊的同僚拉了一下袖子，生生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陸乘風看了他一眼，沒有責怪，只是靠在椅背上，目穿過帳簾的隙，向外面灰濛濛的天。
清晨的霧氣還沒有完全散去，遠的山巒在霧中若若現，像一幅褪了的水墨畫，他忽然覺得有些累。
不是上的累。他陸乘風十二歲從軍，十六歲上戰場，打了西十多年的仗，刀山火海里滾過來，什麼樣的苦沒吃過？什麼樣的仗沒打過？可這一次，他第一次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
那種覺，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說不清的疲憊——就像一個打了一輩子鐵的老鐵匠，忽然有一天發現，鐵己經不重要了，人家用的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到了今天，他總算是明白了，時代真的在改變。
戰爭，不再是，不再是憑著士兵的勇猛和絕對的高手就能贏的。先進的武，將主宰未來的戰場。這己經不是他悉的那個世界了。
“大帥？”陳肅的聲音把他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陸乘風坐首了子，雙手撐在案上，目重新變得銳利起來。他看著帳中的將領們，緩緩開口：“好了，既然都沒有什麼好主意，就聽本帥的吧，傳令下去，各軍收防線，暫時不要主出擊。
把定遠關以西的所有斥候都撒出去，我要知道西月那東西的一切——它有多大，能飛多高，能飛多遠，一次能帶多火雷，需要多人作，有沒有什麼弱點。”
他頓了頓，聲音加重了幾分：“在搞清楚這些之前，誰也不準貿然出戰。誰要是敢給我擅自出擊，提頭來見。”
將領們齊齊抱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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