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之後，他睜開眼睛，聲音平靜而堅定：“那就繼續增加人手，工部那邊儘量做好篩查，該查的查，該審的審，一層一層地過。其他的事——”
他頓了頓，目掃過殿中的每一個人，一字一句道：“自然有朕擔著。”
周景明深深躬，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臣，遵旨。”
蘇昊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然後他站起來，冕旒的玉珠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既然你們沒話說，就退朝吧。”
他說完這兩個字，便轉離開了龍椅，大步走向後殿。明黃的龍袍在晨中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像一面褪了的旗幟。
文武百齊齊躬，無人敢言。
......
後宮，太上皇寢宮。
蘇昊穿過長長的迴廊，腳步匆匆。廊下的太監和宮看到他，紛紛跪下行禮，他看都沒看，徑首走了過去。
寢宮的門虛掩著，門口站著兩個老太監，看到蘇昊來了，連忙躬行禮，無聲地推開了房門。
蘇文淵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捧著一本泛黃的舊書，神安詳而專注。他穿著一件月白的便袍，頭髮己經全白了，但梳得一不苟，眉目間依稀可見當年的英氣。
蘇昊走進去，在門口停下腳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兒臣給父皇請安。”
蘇文淵放下書，摘下老花鏡，抬起頭看著蘇昊，角浮起一淡淡的笑意。那笑容裡有溫和，有慈，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滄桑。
“來了？”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
蘇昊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太監端上茶來，又無聲地退了出去。寢宮中只剩下父子二人，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風吹竹葉的聲音。
“父皇，這眼鏡好用？”
蘇文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不慢地說：“你別說，李安這小子鼓搗的這東西，確實還好用，好了，說正事吧，西境送來的摺子我看過了。三城十三座關隘，三天就沒了，西月這次倒是下了本。”
蘇昊點了點頭，臉凝重：“父皇，那飛天之——”
“我知道。”蘇文淵擺了擺手，打斷了他，“摺子上寫了，是一種能飛上天的球，從天上往下扔火雷。極境雖說能出手攔截，但被西月的極境給擋下了。”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變得深邃起來：“只是這東西，到底是李安拿出來的，還是他背後那個人拿出來的，能查到嗎？”
蘇昊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查過了，沒有結果。龍山那邊口風很，我們在那邊的探子也打探不到什麼有用的訊息。”
他想了想，補充道：“不過兒臣以為，大機率是李安拿出來的東西。如果是他背後那人出手，不會這麼藏著掖著對王朝之爭出手。”
蘇文淵微微一笑：“地的東西，果然好用啊。一個火雷，一個熱氣球，僅僅這兩樣東西，就改變了幾千年的戰爭形態。還有他那永輝商行，也在改變著這片土地的商業模式，當真是好啊。”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好啊”兩個字，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苦。
蘇昊看著他，猶豫了一下，然後試探著問：“父皇，接下來，我們還是不出手嗎？”
蘇文淵靠在椅背上，目穿過窗戶，向遠的天際。天空灰濛濛的，幾朵雲懶洋洋地飄著，看不出什麼方向。
“世俗之爭，要爭就讓他們爭吧。”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從容，“天啟一百零八城，夠他們忙活一陣了。只要那幾個老東西不下場，咱們就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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