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海轉跑開了,腳步踩在碎石地上,發出急促的沙沙聲。
鐵網外,只剩下張靖宇和李宗明,隔著那道冰冷的金屬網,一個站著,一個蹲著。
張靖宇沒有急著說話,只是把雙手進防護服腰側的口袋裡,換了一個稍微隨意一點的姿勢。
他的目從李宗明上移開,掃了一眼遠那些還在進食的食鬼,又掃了一眼哨戒塔上緩緩轉的探照燈,最後重新落回面前這個龐大的、灰褐的影上。
“同志。”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穩。
這個稱呼讓李宗明渾震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電到了,他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那團小心翼翼的猛地跳了一下。
同志?
他己經很久沒有被人這樣過了。
在末世前,這個稱呼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工友之間同志,老鄉之間同志,甚至陌生人問路也能同志。
那時候他不覺得這個詞有什麼分量,就像空氣一樣,無不在,所以無人在意。
但現在,這個詞從面前這個穿著防護服的年輕軍裡說出來,塞進他變尖了的、靈敏得過頭了的耳朵裡——
他只覺得眼眶發燙。
“沒有冒犯的意思,”張靖宇的聲音沒有那種冷冰冰的距離:
“我是想問,你要人類的食,是自己吃嗎?”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據我瞭解,人類的食很難供給你這種型活。你……應該需要晶核和變異類才能維持力吧?”
李宗明沒有說話,只是蹲在那裡,低著頭,灰褐的手指攥著鐵網,指節泛出青灰的白。
為什麼不要那些堆山的、散發著惡臭的、對他來說意味著活下去的塊,而要人類的食。
李宗明的嚨滾了一下,像是在吞嚥什麼東西。
“不是給我。”他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翻譯嗡嗡地運作了幾秒,才把那幾個字變機械的電子音:“是給一個小孩。”
張靖宇的眉頭微微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等著。
李宗明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從他變形的腔裡灌進去,發出一種奇怪的、像風箱氣一樣的聲響。
“程穎,”他說,聲音更低了:“很小,很輕,大概……這麼高。”
他鬆開鐵網,用手比劃了一下,灰褐的手掌在空氣中比出一個很矮的高度,然後迅速收回來,重新攥住鐵網,像抓住一救命稻草。
.....
.......還小,還有機會。”
“我希能有機會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不應該蹲在這裡,不應該吃這些東西,不應該變我們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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