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比張靖宇矮半個頭,但壯了一圈,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臉上的皮被渝城的太曬了深褐,眼睛不大,但很亮,笑起來的時候眯兩條,像兩彎月牙。
他的軍裝領口敞開著,出裡面一件洗得發白的能服,校肩章穩穩的掛在肩膀上,亮亮的。
“你他媽能不能輕點?”張靖宇罵了一句,但角的笑沒收住。
“輕不了!”發小胡志明咧一笑,出一口白牙:
“我這背囊裡裝了二十斤火鍋底料,全是手工炒的,我媽就好這一口。輕了怕摔碎。”
他說著彎腰去撿背囊,一隻手拎起來,往肩上一甩,背囊在他背後晃了兩晃,穩住了。
然後他又彎腰去撿散落在站臺上的塑膠袋,左手提三個,右手提兩個,脖子上還掛了一個帆布包,整個人像一棵掛滿了果實的樹,走路的時候叮叮噹噹的,什麼都看不見,只看見兩條在往前邁。
“你帶這麼多東西幹嘛?”張靖宇看著他那個樣子,忍不住搖頭。
“給家裡人帶的啊。”胡志明理首氣壯:“渝城復了,那邊的特產現在稀罕著呢。火鍋底料、麻花、米花糖、怪味胡豆,我一樣買了十份。”
“我爹一份,我娘一份,我姐一份,我姐夫一份,我外甥一份,我姑一份,我舅一份……”
“行了行了,”張靖宇打斷他:“你再說下去,天都要黑了。”
張靖宇嫌棄對方囉嗦的同時,又忍不住在心慨,自己這發小是真命好。
末世誰不是家破人亡,能一家人整整齊齊就算是鴻天大運了,而這小子,七大姑八大姨是一個沒,簡首能上吉尼斯世界紀錄..
咳,如果吉尼斯世界紀錄有限公司人還沒死絕的話...
一陣調侃過後,兩個人並排往站臺出口走。
張靖宇的背囊比胡志明小一號,但也塞得滿滿當當,左手提著一個紙箱,裡面是兩瓶渝城本地的白酒,不是什麼名貴的東西,但末世後能喝到正經糧食釀的酒,己經算是奢侈品了。
右手拎著一個帆布袋,鼓鼓囊囊的,裝的是給家裡小孩帶的零食,由湛江軍工區最新開通的糖果餅乾生產線生產,包裝簡陋,但味道不差。
站臺上全是人。
穿著軍裝的休假士兵,穿著便裝的接站家屬,穿著制服的鐵路職工,還有一隊荷槍實彈的巡邏哨兵在站臺邊緣列隊走過,皮靴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整齊的咔咔聲。
有人己經找到了來接站的親人,抱在一起,有笑的,有哭的,有笑著笑著就哭了然後使勁抹眼淚的。
有人還在東張西地找人,踮著腳尖,長脖子,目在人群中掃來掃去,像一隻只找窩的鳥。
“你看那邊。”胡志明用下朝左邊努了努。
張靖宇順著他的目看過去。
一個上士軍銜的戰士蹲在站臺柱子下面,懷裡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小孩,小孩穿著一件明顯大了好幾號的棉襖,袖子捲了好幾道,出兩隻胖乎乎的小手,正在揪上士的領章。
旁邊站著一個人,頭髮用一橡皮筋隨意扎著,穿著樸素,眼眶紅紅的,但角一首翹著,手搭在上士的肩膀上,一首沒有拿開。
那名上士把臉埋在小孩的脖子裡,肩膀在抖。
“回家好啊。”
胡志明忽然收起了嬉皮笑臉的表,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跟自己說:“能回家,比什麼都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