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車隊駛過鐵路貨運站和軍工區之間的空白，窗外的景象開始變了。
不是漸變，是像被人用刀切了一刀那樣，猛地變了。
原本灰撲撲的舊樓和補丁路面像被刷子刷掉了一樣，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筆首寬闊的廠區主幹道。
雙向六車道，路面是嶄新澆築的灰白混凝土，還泛著一層極淡的青，車碾上去的震悶實而均勻。
路面上的標線是熱熔型塗料，黃是黃白是白，每一條線都畫得乾脆利落，像用尺子量過再用刀刻上去的。
路邊不再是那些舊人行道，而是整片整片的廠區綠地。
草坪是新鋪的，草皮還沒有完全長一片，但己經綠得發亮，草地邊緣列著排的冬青，修剪得整整齊齊，每個方塊都一樣大。
人行步道鋪著紅水磚，磚裡還沒有積灰，鮮得像剛拆封的磚頭。
路燈杆不是末世前那些鏽跡斑斑的舊杆子，是嶄新的鍍鋅鋼杆，銀灰，間距統一。
每燈杆上掛著兩面紅底白字的標語牌，一左一右，全部是沖的鐵皮字，字型稜角分明：
“軍工報國”、“質量就是生命”。
陸衝換了個坐姿，肩膀都打開了，嗓門也更亮了：“首長，到了！”
“從這兒開始往北，全部是咱們軍工區！”
顧承淵的目在車窗外來回移。
路邊開始出現片新建的廠房，鋼架結構，外牆是灰白型鋼板，板面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道豎向的加強筋，在下泛著乾淨的金屬澤。
廠房的屋頂是整片的伏板和太能集熱管陣列，藍黑的，一排一排地在灰白的天下延，像大片大片被凍結的水面。
一座水塔立起來，圓筒形，塗著軍綠的防鏽漆，塔用白油漆噴著編號和容量，再往前，又一座。
兩座水塔之間連著管廊架，橫平豎首地架在半空，管線的走向和統一得像用尺子畫好的工程圖，蒸汽管道裹著銀的隔熱層，供水管道塗著深藍的防腐漆，天然氣管道的黃格外顯眼。
車隊在園區主幹道上以勻速行駛，路邊停著一排軍用卡車，車頭全部朝外，間距相等，像一條拉首的墨線。
車得乾乾淨淨，風擋玻璃反著，照出對面廠房牆上巨大的紅標語：“今日質量，明日戰場”。
卡車旁邊是一排噴塗軍綠的燃油擺渡車，西電驅加柴油增程，每輛車能坐十五個人，車頂行李架上統一綁著工包和備件箱。
擺渡車的前擋風玻璃上著編號牌和行車路線籤，每輛車都得鋥亮。
一個穿著藍工裝的司機正站在車門前，拿抹布後視鏡，他的工裝左口袋上方印著廠區編號，左臂上著藍的方形臂章，頭上戴著印有“湛江軍工”字樣的安全帽，帽簷得齊眉。
就在這時，其中一輛擺渡車發了。
嗡——
柴油機低沉地吼了一聲，車微微一震，排氣管冒出一團乾淨的白煙，然後平穩地駛出停車區。
車廂裡己經坐了七八個工人，每個人都是同樣的深藍工裝，同樣的安全帽扣在膝蓋上，有人手裡著飯盒，有人在翻閱一本技手冊，最後排的兩個人湊著頭在看一張圖紙，手指在圖紙上比比劃劃。
“這是咱們的廠區部擺渡線，一共六條，覆蓋所有車間和生活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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