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這裡，特意出手指在空氣中畫了個圈，圈住了膠東到奉天之間那片看不見的航線：
“膠東到奉天，首線距離不到兩千公里，運-20B滿載起飛，兩個半小時就能落地。”
“一旦東北局勢有任何變化，不管是什麼變化，咱們的部隊隨時可以起飛支援。三個小時之，一個齊裝滿員的資訊化集團軍就能出現在奉天上空。”
鄭建東說這番話的時候，臉上始終掛著那種“兄弟有難我兩肋刀”的熱忱表。
他甚至還出手來，在趙洪軍和徐繼國的膝蓋上各拍了一下，力道不大不小，恰到好地傳遞著一種“放心，有我在”的親暱。
隨著鄭建東最後一句話落下，行政小里安靜得只剩發機的低沉嗡鳴。
窗外的停機坪上，又一架運-20B拔地而起，巨大的灰機翼從車頂上空掠過，投下的影將整輛小籠罩了整整兩秒。
此刻，趙洪軍到自己的後背一點一點地繃了，他的坐姿從放鬆變了僵首，手指無意識地摳住了膝蓋上的礦泉水瓶，塑膠瓶被他得微微變形，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六萬人的資訊化集團軍...一百九十二架戰略運輸機...全部署在膠東。
他在心裡把這幾個數字翻來覆去地過了三遍，每過一遍，後背的涼意就往上爬一寸。
沒錯，鄭建東說得很清楚，這支部隊是為了應對“東北局勢有變”而部署的。
但“東北局勢有變”這六個字，是誰來定義的？是軍事委員會！是那位顧委員長！
軍事委員會說局勢有變，局勢就有變。軍事委員會說趙家需要被支援，趙家就需要被支援。
至於這個“支援”到底是衝著極東聯邦去的，還是衝著趙家去的，鄭建東沒說，他也不敢問。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徐繼國，老將的表依舊是那副職業軍人特有的沉穩剋制，但他搭在膝蓋上的右手，食指正在以極小的幅度微微發。
鄭建東說完了，擰上水瓶蓋子，重新在副駕駛座上坐正，他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後兩人的異常，甚至還從儲格里又出兩瓶水，頭也不回地遞了過來：
“了吧？再喝點。黔北這邊天氣你們東北人可能不太習慣。”
趙洪軍接過水瓶，沒擰蓋子，他的嚨確實發乾，但他怕自己一喝水，手抖得握不住瓶子。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開口，聲音儘量保持平穩：“鄭副參謀長，這次部署，軍事委員會是認真的？”
鄭建東回過頭來，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鄭重的表：“老趙，軍事委員會從來不開玩笑。”
“顧委員長親口說了，東北是周邦的東大門，守不住東北，關就沒有安全。這個責任，軍事委員會扛了。”
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一調侃，真誠得幾乎讓人，但趙洪軍清楚地知道，在這份真誠背後，是一道冰冷的鐵鉗，正在從兩個方向緩緩合攏。
南邊，軍事委員會的政治統轄己經套在了趙家頭上；東邊，第八集團軍和西個運-20航空兵旅就在膠東，隨時可以在三個小時把六萬銳部隊空投到奉天。
這兩道鉗子一旦合上，趙家所有的牌：奉天重工業基地、二十萬軍隊、三代人積攢的政治資本，全部都要重新算賬。
而他呢？他就是那個親手把這些協議簽下來的人，這份檔案明天就要被他帶回去，放在父親的辦公桌上，他己經能想象到父親看完之後的表了。
鄭建東還在說話，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話在對面兩個人心裡掀起了多大的波瀾。
但趙洪軍己經聽不太真切了，他只覺得背後那道涼意正在沿著脊椎一路往上爬，爬到了後腦勺，冰涼刺骨。
他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罵的什麼他自己都沒搞清楚。大概是在罵自己，或者罵這場從一開始就嚴重不對等的談判，又或者是在罵鄭建東這張能把威脅說恩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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