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上巳（上）
上巳節馬上就要到。
早在二月下旬，山城就已經很狼藉了，很多名士自鄰郡趕來，甚至有如謝萬這種人羽扇綸巾絳鶴氅從建康趕來。而到了三月第一天，就連正在鄰郡當縣令的孫綽都忍不住，居然直接棄坐海船趕過來了。
這番舉止，引得城名士轟然稱讚，都說孫興公是真風流，一定要好好飲上一杯。卻被孫綽當場拍案，說不行，一定要忍住，等後日下午流筋曲水再飲。
眾人愈發轟然，紛紛稱讚，然後說今日只做清談，不飲酒。
實際上，孫綽的到來還是很有用的，這位跟許詢並稱當世文宗的人，素來跳直接，又有眼力價，跟所有人關係都不錯，對二王。郗。謝這些人敢放下段結，然後還喜歡輒點評這個。類比那個，別人不敢說的話他敢說，別人不敢做的事他敢做————所以，他一來，就直接解決了之前名士中關於上巳節的最大最核心問題，也就是王述想搶上已節禊事主導權，想搶「塵尾」的事。
這廝在清談會場聽完謝安的說明之後，當場拍了脯，然後直接扔下眾人登府門找到王坦之，讓對方勸勸他爹，大家那麼開心，為什麼非要這個時候一槓子惹得大家都不開心？禊事又不是就只有今年一次，明年他王述直接用公門的奴去搞不就行了？
這一回，錢是人家郗臨海出的，人是人家王江州請的，連公禊。私禊儀典，道士工程什麼的，都是人家姊夫大舅子倆安排人自己整的，你什麼都不幹，等人家弄完了要來搶主位，大家只會覺得你霸道。
告訴你爹，這是大家一致的意見，只是你王藍田格素來不好，大家不敢說，而我孫興公剛回來，跟這件事沒有任何瓜葛，跟大家又都是極親的朋友，所以推我來說。
王坦之是個曉得道理的，立即轉回來坐到自己親爹上來勸，後者聽說是招了所有人的煩，當然也覺得無趣，便點了頭，說明年肯定搞得更好，讓大家期待一下。
於是城再三轟然，都說孫興公來的好！不行，今日一定要喝酒，而且要先清談，再喝酒！明日，明日再忍！
至於劉阿乘那裡————守在工地上的劉阿乘那裡本質上很安逸，從一期工程視察勝利完後，基本上就是無事發生，坐等上已節到而已。
當然了，這種級別的工程，所謂無事發生，那其實也是不停的出子，只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比如說那日會稽山上剛回去，仇亭的前溪樂部就出了個事，有一個樂跟一個來送服的郗家奴客看對眼了，想要私奔，結果被發現，直接被吳復生關起來了，準備按照榮的傳統封建道德把這對逃奴打死。而無論是郗家還是沈家的管事都覺得吳家郎君理的好，理的高明，就該打死。
劉阿乘也沒法指責人家吳復生的責任與高尚封建道德，只能自顧自安排，喊兩人過來，然後找了相關管事，給了沈家管事的五百錢，又保證親自寫信給沈勁說，算是把這個奴客買下來了，然後許諾二人，上巳節儀典結束就讓他們正經在剡縣結婚，又給了兩百錢做賀禮，讓男的送給對方父母，還要好好對的，別著人家唱「憶汝涕零」什麼的。
再比如說，中途名士的數量一直在增加，而且確實有幾個人的名字超過了劉阿乘等人之前議論的名單，而他又中途聽取意見，在為這些人準備的漆桌椅上刻了對應名號以作紀念，這個時候雖然有備用的傢俱，卻也只能臨時增刻。
之類之類的吧。
甚至，到了上巳節前一日上午，很多單純做力工的奴客都要撤了，還有個郗家的奴客要鬧著跳鏡湖。
一問才知道，這廝做了十幾天的工，拿了足足三四百錢，全被蘭亭本地一個小寡婦給哄走了，原本小寡婦說要跟他一起去剡縣長相廝守的，現在好嘛，人家門鎖上了，說是探親去了。
這人想砸門，卻被本地十幾個漢子給直接扔出籬笆牆來。
現在就是要跳湖，因為回去沒法跟父母代。
對此，管著工程現場紀律的劉大個意見鮮明一就讓他跳！也睡了人家十幾日，如何不願意給錢？
也不知道那些郗家奴客管事的怎麼想的，可能是覺得之前那對都能給兩百錢賀禮，這事說不得還能再撈一筆工錢，於是直接報到劉阿乘這裡。
對此，劉乘的態度也很鮮明—一就讓他跳！
而且跳完了，要立即收拾乾淨，否則耽誤了明日儀典，讓郗家大老爺跟王家大姑爺不爽利了，所有從縣來的奴客都要家法，還要按照之前整個工程收罰錢，把所有發下去的錢全都罰回來！
得了言語後，這些管事的立即有了法子，先將這廝了服，裡稔的塞了馬糞，按到地上後自有騎奴出的奴客首領過來親自了一頓，然後扔到船上，安安靜靜回去了。
到了這個份上，還不能算完。
當日下午，劉阿乘最後視察了一圈，留著劉大個通宵維護看管現場，自己又騎著小馬帶著幾個郗家騎奴去了山城西面的一個莊園裡去找徐上師，驗收工程最後一批「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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