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幕下
過年之前,劉乘回到了其實近的江陵,乃是先將鱷魚皮送到皮匠那裡,跟對方計量好了,一個馬鞍,一雙靴子,剩下的全都做小皮包,可以放公文。紙筆的那種,然後又讓隨行的八個郗家騎奴先回去休息,便與徵西將軍府派遣的四名黑宿衛往將軍府而去。
當然,路上每人塞了一個小塊銀錠以作謝意。
桓溫給不給出差補助不知道,但劉都令史這裡是給的。而且這些本來就是桓徵西的錢,人老頭賞給郗超的,生怕他的嘉賓在荊州過不了大爺的生活,那某人自然拿過來直接切吧切吧就用了。
這公款公用。
回到徵西將軍府,劉阿乘沒有著急去見此間主人,而是先到中間的公房大院,尋到郗超,在他那裡坐了一會,聊了一下此番經歷,然後又去找西曹的習鑿齒,再大略講了一遍,這其實也算彙報。
這才回到自己位於最角落裡的那間公房,拿出此番收集的那些表格,讓自己直屬的兩個令史來做抄錄。
對這倆人,為兩人頂頭上司的劉乘是比較失的————因為倆人跟不上他的工作節奏,一齣差就畏難,這個工作,不願意跟著自己出差,那有什麼用?尤其是這倆人還都是荊州本地低階士族出,而劉乘目前的出差限制也幾乎就是荊州中北部地區而已,這就更顯得兩人敷衍。
所以跟不上就是跟不上,最多按照他的格,不會甩臉穿小鞋罷了。還不如多用點心在黑宿衛跟郗家騎奴上呢。
你二人就老老實實當個刀筆吏就行了。
趁著兩人在那裡抄錄,劉乘復又出來,順著這個公房大院走,見到誰閒著便進去打招呼,然後坐下來講冠軍將軍屠龍的小故事。
這可不是他在刻意如何了,而是說這年頭就這種風氣,是他在融集。
想想就知道了,就這徵西大將軍府裡,連基層令史都是制度下所謂次門士族子弟,稍微有點名頭的人裡面出最差的就是那位螢火蟲學家車胤了,再往上的正經上品出的三百石。四百石起家裡面出最差的則是劉乘,所以大家除了工作份外有一個算一個都是標準的「名士」,平素只要稍微閒下來就要搞名士風範做流的。
那麼劉乘每次出差回來,將自己所見之人之趣事轉述給同僚,幾乎算是他的責任,也是從容加這些名士團的最好方法。
當然了,既然是名士,哪怕說因為桓溫在這裡,因為荊楚本地風氣還算好,再加上這裡確實需要做事,還能有一個後世角度看來在堅持的基本制度,但也僅僅如此,最多不會像江左那邊名士當後任何工作都不幹只讀書清談和搬倉庫罷了。
名士之間那點破事,什麼清談,什麼出歧視,什麼地域歧視,該有的都有。
就好像孫盛跟習鑿齒,這倆人只要一閒下來再撞上,就一定說三國曆史,能把桓溫都說的害怕,而其他人都要捧臭腳,劉阿乘來了以後更是極度熱衷參與討論,也被認為擅長捧臭腳,或者說被認為代替有些許孤傲的郗嘉賓來科打渾與這兩位示好。
因為這倆人談三國,本不是談三國,而是借三國搞地域對立。
之前就說了,習鑿齒是荊州人,自然要推崇諸葛亮—蜀漢,孫盛是孫資的玄孫,又是郗超來之前的此地正經僑族領袖,自然要堅持魏晉本位。
而劉乘那套什麼五虎上將五子良將包括什麼河北四庭柱啥的,基本上淪為批判件。
但不要覺得劉乘就一定落下風,因為只要孫。習兩人中某一個開始批判這種俗論調時,另一個一定想辦法幫著頂回去,然後自有這兩位和各自後的兩撥人來引經據典決勝負————這個就團戰混聲。
此外,也有一些人畫風是與其他人截然不同的,以至於只有劉龍能融進去。
「蛟的話其實有點像,但比而且一點,有點像鱉的邊,但只是那個意思,主要是像多些。」老牌從事中郎羅友羅宅仁認真向前的都令史傳授野外生存技巧。「此外,蛟尾的味道意外好一點,不知道是不是華比較集中的緣故————腥氣是有的,但那種腥氣比較特殊,跟魚的腥氣不是一回事。」
「是這樣嗎?」劉乘肅然起敬。
「你沒吃嗎?」羅友詫異來問。「鄧冠軍專門幫你殺的,你連皮都帶回來了,竟然不吃就回來了?」
「我不敢吃啊。」劉乘理直氣壯。
「一隻蛟而已,你都龍了,為什麼不敢吃?」羅友登時著起急來。「多可惜?我也只吃過一次!而且你平素膽子很大的吧,怎麼可能不敢吃?」
「不是那種不敢吃。」劉阿乘趕解釋。「是時間來不及,我怕蛟做不,有蟲,到時候落得陳元龍的下場,我出去奔波都帶著水袋不敢喝生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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