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謙展開那捲錦緞國書，作不不慢，像是在自家書房裡展開一幅字畫。
“大宋天子國書。”趙謙的聲音清朗，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外臣代宣讀。”
他頓了頓，目從國書上抬起，掃了一眼龍椅上的朱棣，又落回去。
“‘朕紹膺駿命，統海。自聖祖南遷，立國海外，百二十年矣。雖遠涉鯨波，未嘗一日忘華夏之統、祖宗之訓。禮樂冠，悉遵舊制；科舉取士，不絕如縷。今聞中原復，胡塵掃盡，朕心甚。’”
殿中有人低聲議論。趙謙不為所，繼續念。
“‘然天地有定位，日月有次序。兄弟有長，邦國有大小。朕願與大明皇帝約為兄弟之邦，大宋為兄，大明為弟，世代好，永不相侵。通商互市，利濟兩邦。大明當開沿海港口，以待宋商。’”
殿中安靜了一瞬。
然後——
“‘大明需承大宋為華夏正統。’”
這句話落下去，像是往油鍋裡潑了一瓢水。
“放肆！”
史大夫陳瑛第一個跳了出來，袍的下襬被他大步流星的作帶得獵獵作響。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殿中央，手指趙謙，臉漲得通紅，活像一隻被人踩了尾的老公。
“海外流寇，安敢稱兄！”
他轉過，朝朱棣下跪奏請，聲音因憤怒而發：“陛下！此等狂妄之徒，竟敢在奉天殿上大放厥詞，要我大明稱臣？我大明驅逐蒙元、收復中原，上承天命，下順民心，堂堂天朝上國，豈能向一群海外流亡之人低頭？”
趙謙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說不上輕蔑，也說不上憤怒，甚至帶著幾分……困。
像是在看一個孩子突然闖進了不該進的地方，又不好意思首接趕人。
“陳史，”趙謙語氣平和，“在下方才唸的是‘兄弟之邦，大宋為兄，大明為弟’，不是‘稱臣’。一字之差，天壤之別。陳史是讀書人，當不至於分不清。”
陳瑛的臉更紅了。
稱弟和稱臣有什麼區別？
在你們大宋看來，稱弟不算什麼，畢竟在靖康之恥面前都不算什麼。
但大明可從來沒有如此屈辱。
“分得清又如何？你大宋——你大宋——”
“我大宋如何？”趙謙不不慢地接話。
陳瑛張了張，一時竟不知從何罵起。
靖康之恥一說出口，那就不好收場了。
他又不能說“你大宋亡了”——人家明明白白站在這裡，穿著比他面、氣度比他從容、口齒比他伶俐，哪裡像個亡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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