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喝茶，也沒有寒暄，只是靜靜地盯著李峰，目如刀，彷彿要將李峰的皮剝開，看清裡面的靈魂。
屋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油燈的火苗在邢瓊無形的氣場迫下，跳得極不安穩。
許久，邢瓊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明日就要走了，有些話，今晚必須說清楚。”
李峰站在他對面，神坦然：“師父請問。”
邢瓊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這幾日，老夫教你練刀，你也了老夫幾聲師父。咱們這層窗戶紙雖然沒捅破，但你也該知道，老夫不是瞎子。”
李峰沉默不語。
“謝金生那個笨小子，幾年前就跟老夫來信說過，他投了太平軍。”邢瓊盯著李峰的眼睛，“你是他帶出來的兵，你也是太平軍。”
這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李峰沒有否認，點了點頭：“是。”
“既然是太平軍，為何會在這裡？”邢瓊的語氣驟然轉冷，帶著一問，“你是逃兵？還是探子？”
“都不是。”李峰直視著邢瓊的目，腰桿得筆直，“我是為了求活。”
“求活？”
於是李峰就將謝金生是太平軍北伐軍的一員將領，去年就隨軍北伐，征戰一年多，如今已被圍在高唐半年的事，說給了邢瓊聽。
邢瓊雖然知道謝金生是太平軍，卻不知道，他居然還是那支曾經路過大名府的太平軍中的一員將領，差點師徒就要戰場互相廝殺。
他重重的嘆了口氣：“哎！這該死的世道！”
“如今高唐孤城難守，糧草雖有緩解，但不是長遠之計。我不願坐以待斃，也不願看著兄弟們死絕。”李峰深吸一口氣，既然話趕話到了這裡，他也不打算再瞞這位真心待他的老人，“我要北上，去連鎮，找林祥丞相。只有兩軍呼應，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連鎮？”邢瓊眉頭鎖，顯然對北方的戰局也有所耳聞，“那是死地！你要借邢家的商隊北上？”
“是。”李峰坦誠道，“我本想藏份，混在商隊中。只要到了北方地界，我便自行離去，絕不連累邢家。”
“胡鬧！”
邢瓊猛地一拍桌子，那厚實的紅木圓桌竟被他這一掌拍得裂開一道細紋，“你知不知道，窩藏‘長’是抄家滅族的大罪！你這是要把整個邢家往火坑裡推！”
李峰心中一沉。
他知道這個請求很自私，很過分。
在這個時代，家族利益高於一切。
邢瓊雖然欣賞他，雖然是謝金生的師父，但他從小在邢家長大，這裡有他親如兄弟的人，有如同兒的邢家孩子，這裡就是他的家！。
讓他為了一個剛剛認識幾天的所謂徒弟，去賭上全族的命，這本就不公平。
李峰看著邢瓊那張憤怒中夾雜著掙扎的老臉，心中湧起一愧疚。
他不該利用這位老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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