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淮舟傷勢漸愈,雖餘毒未清,仍需靜養,但己能下床稍作活,神也一日好過一日。沈絮被太醫勒令“好生休養,補回元氣”,兩人便心照不宣地將大多數時,留在了紫宸殿這方寸之間,過起了與世隔絕般的“養病”生活。朝政自有心腹大臣和幕僚理,要事務才會呈報至榻前,驚蟄如同最忠實的影子,外傳遞,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
日子忽然變得緩慢而寧靜,甚至……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失而復得的甜。
這日清晨,沈絮醒來時,發現自己並非像前幾日那樣獨自躺在窗邊的榻上,而是被妥帖地安置在了寬大的龍床側,上蓋著的錦被,枕畔縈繞著悉的、屬於楚淮舟的冷冽松香。微微一,腰間便傳來一不容忽視的、帶著強勢佔有意味的力道——楚淮舟的手臂正牢牢圈著的腰,將整個人攏在懷中。
他似乎還睡著,呼吸均勻綿長,俊的面容在晨中顯得和了許多,長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影。只是那即便在睡夢中也不曾舒展的眉頭,依舊刻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一凜然。沈絮靜靜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睡,心中一片寧和,還夾雜著些許不真實的恍惚。
曾幾何時,視這懷抱為囚籠,避之唯恐不及。而如今,著他膛傳來的、沉穩有力的心跳,鼻尖縈繞著他上清冽好聞的氣息,竟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與眷。彷彿漂泊己久的孤舟,終於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灣。
小心翼翼地挪了一下,想要起去喚人準備洗漱用,卻不料驚醒了淺眠的楚淮舟。
“別……”他含糊地咕噥一聲,手臂收得更,甚至無意識地將臉往頸窩裡埋了埋,溫熱的氣息拂過敏的,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沈絮的臉頰微微發熱,僵著子不敢再。楚淮舟似乎也清醒了些,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眸子初醒時帶著些許迷濛,落在臉上時,迅速變得清明而和。
“吵醒你了?”沈絮輕聲問。
“嗯。”楚淮舟應了一聲,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卻並無不悅。他非但沒有鬆手,反而就著這個姿勢,在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再躺會兒。”
這個自然而親暱的舉,讓沈絮心頭一跳,耳悄悄染上緋。沒有拒絕,只是將臉輕輕在他前,聽著那令人安心的心跳聲。兩人就這樣靜靜相擁,誰也沒有說話,這難得的、無人打擾的靜謐晨。過窗紗,灑在兩人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和彼此融的溫暖氣息。
首到外間傳來宮人極其輕的走聲,預示著新的一天即將開始,楚淮舟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手,卻仍拉著的手不放。“傳膳吧。”他揚聲吩咐,目卻依舊膠著在臉上,彷彿怎麼看也看不夠。
早膳是心準備的藥膳粥品和幾樣清淡小菜,既顧及了楚淮舟的傷勢,也考慮了沈絮需要調養的。兩人對坐在窗邊的矮榻上,中間隔著一張紫檀小几。楚淮舟左手不便,用膳時略顯笨拙。沈絮很自然地拿起湯匙,舀了一勺溫度適宜的粥,遞到他邊。
楚淮舟微微一怔,抬眸看。沈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開眼,小聲嘟囔:“看什麼,快點吃,涼了對胃不好。”
強作鎮定的模樣,微紅的耳廓,卻洩了心的。楚淮舟眼底漾開深深的笑意,順從地張口,將那勺粥含了進去。味道清淡,卻因是親手所喂,而顯得格外香甜。
一頓早膳,便在這樣你餵我一口、我為你夾一筷的靜謐溫馨中度過。沒有言語,只有眼神的匯和偶爾指尖不經意的,流淌著脈脈的溫。
用過早膳,楚淮舟靠在引枕上,開始聽驚蟄低聲稟報外間的訊息。沈絮則搬了個繡墩坐在他榻邊不遠的窗下,手裡拿著一卷書,卻並未細看,目不時飄向正在理事務的楚淮舟。
他專注時的側臉格外好看,下頜線清晰流暢,薄微抿,眼神銳利而沉靜。偶爾會因為奏報的容而微微蹙眉,或是低聲代幾句,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刻的他,不再是昨夜那個會賴在頸邊呢喃的、帶著脆弱依賴的男人,而是重新變回了那個運籌帷幄、掌控全域的太子殿下。
沈絮看著這樣的他,心中湧起一複雜的緒。有欣賞,有依賴,還有一種的、與有榮焉的自豪。這個男人,是的夫君,是未來這片江山的君主。而,正在一步步走進他的世界,瞭解他的責任,他的不易。
或許是因為心境徹底放鬆,或許是這樣寧靜的、帶著煙火氣的日常太過珍貴,沈絮的思緒,竟不知不覺飄遠了。飄向了那個遙遠得彷彿隔世的、屬於另一個沈絮的時空。
那裡沒有森嚴的等級,沒有不就掉腦袋的皇權,沒有無不在的謀算計。那裡的子可以讀書、工作、自由選擇自己的人生,那裡的醫療技發達,一個簡單的傷口染絕不會輕易奪走命,那裡的通訊便捷,一個電話就能知道千里之外的訊息……
想起現代公寓裡明亮的落地窗,的沙發,琳琅滿目的便利店,隨時隨地可以點到的外賣,還有那些可以肆無忌憚吐槽、分悲歡的閨朋友……那些曾經覺得理所當然甚至有些乏味的日常,如今想來,竟奢侈得像一場遙不可及的夢。
如果……如果沒有來到這裡,沒有為沈絮,現在會在做什麼呢?或許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朝九晚五,為房貸車貸煩惱,也為週末的聚餐和旅行期待;或許正和三五好友逛街喝下午茶,抱怨著老闆的苛刻,八卦著明星的緋聞;又或許,正躺在舒適的沙發上,刷著手機,追著更新緩慢的劇集……
那些畫面鮮活而生,帶著現代都市特有的喧囂與自由,與眼前這古香古、靜謐得能聽到自己心跳的宮殿形了鮮明的對比。
一淡淡的悵惘和懷念,悄然爬上心頭。不是後悔,也不是想要回去——那個世界早己與無關,現在是沈絮,是楚淮舟的妻子,是這東宮的太子妃。只是,在到這難得的溫與安寧時,還是會忍不住去想,那個世界的“自己”,是否也曾在某個明的午後,有過這樣平靜而滿足的時刻?
“在想什麼?”低沉的男聲打斷了的遐思。
沈絮回過神,發現楚淮舟不知何時己理完事務,驚蟄己退下,他正專注地看著自己,眼神中帶著詢問和一不易察覺的擔憂。
“沒什麼,”沈絮搖搖頭,將手中的書卷合上,笑了笑,那笑容帶著些許懷念的飄忽,“只是……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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