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明軒看著兒決絕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
他這兒,不知隨了誰,自小就主意大,執拗又大膽,可這契約婚姻依舊炸得他心臟止不住地狂跳。
“你可知,與葉川為伍,無異於與虎謀皮?”他沉聲道,“此人年紀輕輕,能登上首輔之位,心機手段深不可測。他幫你,必有所圖。你怎知,這不是另一個火坑?”
“兒知道。”駱疏桐低聲道,“可這個火坑,是我自己選的。至……在裡面,兒還能口氣,還能有片刻自由。總好過那個金籠,一眼到頭,憋悶至死。”
書房陷長久的沉默。
窗外,暮四合,最後一縷天也被夜吞噬。
許久,駱明軒才疲憊地揮揮手:“你先回去吧。此事……容我再想想。”
駱疏桐行禮退下,推門走了出去。
房門在後輕輕合上,隔絕了父母沉重的嘆息,也彷彿隔絕了過去十五年的人生。
從今往後,前路未卜,但已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接下來的幾日,駱府籠罩在一片山雨來的低氣中。
永寧侯府再未登門,連句場面話都沒遞。朝中卻暗流湧,關於葉首輔與永寧侯府“爭妻”的流言甚囂塵上,版本越來越離奇。
有說駱疏桐與葉川早已暗通款曲,給陸世子戴了綠帽;有說葉川仗勢欺人,強奪臣妻;也有說陛下早已對永寧侯府不滿,藉此敲打。
駱明軒在戶部如坐針氈,同僚看他的眼神都帶著探究與同。
而於風暴中心的葉川,卻彷彿置事外。
他照常上朝、議事、理公務,對一切流言蜚語置若罔聞,只在一次朝會後,輕描淡寫地對幾個議論得最大聲的史提了句“風聞奏事,也需實證”,便讓那幾人噤若寒蟬。
永寧侯陸炳在朝堂上臉鐵青,卻始終未發一言。
這位老侯爺能在波譎雲詭的朝堂屹立多年,自然不是衝之人。
他在觀,觀陛下的態度,也掂量著與葉川徹底撕破臉的代價。
八月初十,葉府的正式聘禮,在眾目睽睽之下,抬進了駱府。
整整一百二十八抬,浩浩,塞滿了整條街。聘禮之厚,規制之高,遠超尋常公爵之家娶正妻的規格,其中更有好幾樣是造賜之,意義非凡。
這已不僅僅是提親,這是明晃晃的宣告與施。
駱明軒看著堆滿前院的聘禮,角發苦。葉川這是把路都堵死了,他駱家若不接,便是公然打首輔的臉,也等於打了默許此事的陛下的臉。
永寧侯府那邊,也徹底沒了轉圜餘地——聘禮都下了,難道還能讓人抬回去不?
當日下午,宮中傳來訊息:陛下召永寧侯陸炳宮。
談了什麼無人知曉,只知永寧侯出宮時,臉灰敗,彷彿瞬間老了十歲。回府後便稱病不起,再未上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