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疏桐講得投，葉川聽得專注。
戲臺上，仙娥與書生正在月下訣別，唱腔悽婉。駱疏桐說到“明知要回去，卻還是貪這最後一眼”時，聲音低了下去，眼中有些容。
葉川側目看，廊下的燈映著纖長的睫，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影。
為戲中人的離合心緒起伏，那份純然的，讓整個人籠在一層和的暈裡。
“既是註定分離，何必開始？”他忽然開口，聲音在戲音的間隙裡顯得格外清晰。
駱疏桐從戲中回神，抬眼看他。他面上沒什麼表，目卻落在遠虛空，不似問，倒像自問。
“或許……正是因為知道要分離，那片刻的相聚才顯得珍貴？”想了想，輕聲道，“飛蛾撲火是痴，可若那火明亮溫暖，值得用它一季的生命去換一瞬的絢爛，對飛蛾而言，未嘗不是圓滿。”
葉川轉過頭，目深深鎖住：“那你呢？若是你，明知是火，可會去撲？”
他的問題來得突然，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試探。
駱疏桐心尖微微一，避開他過於專注的視線，向樓下戲臺上相擁而泣的兩人，沉默片刻，才道：
“我不知道。沒到那一刻，誰說得準呢？或許會，或許不會。但我想，至……不該因為害怕分離，就拒絕開始。就像這出戲，若因結局是離別就不看，豈不是錯過了中間所有的好？”
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帶著特有的憨與通：
“不過，戲是戲，人生是人生。看戲時為別人的故事哭一哭笑一笑便罷了，自己的生活，總要踏踏實實地過。”
葉川看著明的笑靨，眼底深掠過一極複雜的緒。
有欣，有疼惜，還有一……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因這份通豁達而生出的悸。
他的桐兒，長大了。不再是那個在祠堂拽著他角哭的小丫頭，有了自己的見解，自己的風骨，像一株在岩石隙裡頑強生長、終於綻出花朵的蘭草，清豔奪目，自有芳華。
“你說得對。”他低聲道，聲音裡帶了一幾不可察的，“戲終歸是戲。”
最後一折戲在如的掌聲中落幕。駱疏桐意猶未盡，眉眼間還帶著看戲後的微醺。
回府的馬車上，難得的話多，從戲文說到唱腔，從扮相說到伴奏，最後嘆道：“可惜了，這般好的戲，只演三日。明日最後一場，聽說吳大家要唱全本，我還想去……”
說著，悄悄覷了一眼旁閉目養神的葉川。今日他陪看戲已是破例，明日……
“想去便去。”葉川並未睜眼，只淡淡道，“讓周管事將雅間留好便是。”
駱疏桐眼睛一亮，角忍不住上揚：“謝謝夫君！”
葉川指尖幾不可察地了一下。“夫君”這個稱呼，從口中喚出，總帶著一種生疏的客套。可今夜聽來，卻似乎多了幾分……自然的親暱？
他“嗯”了一聲，沒再多言，心底那點因齊王而起的霾，卻被這聲帶著歡喜的“夫君”驅散了些許。
回到拂雲齋，時辰尚不算太晚。秋月如盤，清輝滿地。
“今日月甚好。”葉川在廊下停步，抬頭月，忽然道，“可要小酌一杯？”
駱疏桐驚訝。他平日自律甚嚴，極飲酒，更不曾主邀。
“我……酒量淺。”老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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