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駛烏鎮時，天又下起了小雨。青石板路被雨水潤得發亮，兩旁的白牆黛瓦映著昏黃的路燈，水汽裡飄著淡淡的桂花香，本該是溫潤的江南景緻，落在蘇念卿眼裡，卻只剩陌生的清冷。
攥著僅剩的兩塊零錢，跟著稀疏的人群下了車。車站不大，門口停著幾輛三車，車伕們裹著蓑，低聲招攬著生意。蘇念卿想起父母說過的林教授家，在烏鎮東柵的老巷裡，可位置卻記不清了 —— 當年父母提起時，從沒想過自己會真的來投奔。
“姑娘，要去東柵嗎？三塊錢送你到巷口。” 一個皮黝黑的車伕看出的茫然，主上前問道。
蘇念卿攥著口袋裡的零錢，窘迫地搖頭：“我…… 我只有兩塊錢。”
車伕打量片刻，見渾溼、腳腕還沾著泥，嘆了口氣：“罷了，兩塊就兩塊，上來吧，這天兒怪冷的。”
三車在雨巷裡緩緩前行，車碾過積水的聲音格外清晰。蘇念卿掀開車簾一角，看著窗外掠過的木門、石橋和掛著紅燈籠的店鋪，心裡泛起一陣酸楚 —— 這樣的巷弄，和姑蘇的老巷何其相似，可早己沒了家。
“到了，前面就是東柵老巷，往裡走第三家掛著竹簾的就是林教授家。” 車伕停下車，指著前方的巷口說。
蘇念卿遞過兩塊錢，連聲道謝，剛要下車，卻被車伕住：“姑娘，拿著這個。”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兩個溫熱的粽，“看你不像吃過飯的樣子，墊墊肚子吧。”
蘇念卿接過油紙包，指尖到溫熱的粽子，眼淚又差點掉下來。鞠躬道謝，轉走進雨巷，油紙包揣在懷裡，像是揣著一份來之不易的暖意。
林教授家的竹簾半掩著，裡面出微弱的燈。蘇念卿深吸一口氣，輕輕敲了敲門：“請問，是林建明教授家嗎？”
門很快被拉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探出頭，看到蘇念卿時愣了一下：“你是……”
“林爺爺，我是蘇念卿，蘇振邦的兒。” 蘇念卿聲音有些發，“我爸媽出事了，我來投奔您。”
林教授聞言，眼神瞬間黯淡下來，連忙讓進屋：“快進來，外面雨大。你爸媽的事，我前些天聽說了，唉……”
屋裡陳設簡單，靠牆的書架擺滿了書，桌上放著一碗沒吃完的青菜面。林教授給倒了杯熱水，又找了件乾淨的舊棉襖：“先把服換上，別凍著。我這就去給你熱碗麵。”
蘇念卿捧著熱水杯，看著林教授忙碌的背影，心裡終於有了一安穩。可這份安穩沒持續多久，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
“林教授，開門！我們是來催債的！” 門外傳來聲氣的喊，伴隨著拍打門板的聲響。
林教授的僵了一下，臉變得蒼白。他連忙示意蘇念卿躲進裡屋，低聲說：“你別出來，我去應付。”
蘇念卿躲在門後，聽著外面的靜 —— 催債的人說林教授兒子做生意虧了錢，欠了他們五萬塊，限他三天還清，否則就搬東西抵債。林教授的聲音帶著懇求，說再寬限幾天，卻被對方暴地拒絕，最後門板被重重踹了一腳，外面的人才罵罵咧咧地離開。
裡屋的門被輕輕推開，林教授紅著眼眶走進來，愧疚地看著蘇念卿：“念卿，對不起，我…… 我沒想到會讓你遇到這種事。我這家裡，現在也實在……”
“林爺爺，您別這麼說。” 蘇念卿連忙打斷他，心裡卻涼了半截，“是我給您添麻煩了。我…… 我還是走吧。”
知道，林教授自難保，不能再拖累他。可離開這裡，又能去哪裡？
就在茫然無措時，門外又傳來敲門聲，這次卻格外輕。林教授警惕地開啟門，看到一個穿著淺藍旗袍的人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林伯伯，我給您送點晚飯。” 人聲音溫和，看到屋裡的蘇念卿時，眼中閃過一好奇，卻沒有多問。
林教授嘆了口氣，把人讓進屋，介紹道：“這是溫家的兒溫瑤，住在隔壁，經常來照顧我。瑤瑤，這是蘇念卿，我老朋友的兒。”
溫瑤笑著看向蘇念卿，遞過食盒裡的一盤桂花糕：“你好，我溫瑤。看你像是剛到烏鎮，還沒吃過晚飯吧？嚐嚐我做的桂花糕。”
蘇念卿接過桂花糕，指尖到溫熱的瓷盤，心裡泛起一暖意。看著溫瑤溫和的笑容，突然想起小時候母親也經常做桂花糕，眼眶又開始發熱。
“瑤瑤，你知道鎮上有沒有招人的地方？念卿剛到這裡，想找份工作。” 林教授突然開口問道。
溫瑤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我在巷口開了家小照相館，正好缺個幫忙整理照片的人，要是念卿不嫌棄，明天就可以來試試，工資雖然不高，但管三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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