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樂門的霓虹在後漸次熄滅,如同一個繁華而虛假的夢驟然醒來。深夜的街頭,冷風一吹,孫永貴那點被酒和舞廳熱氣蒸騰起來的迅速消退,只剩下滿疲憊和宿醉將至的頭痛。他腳步虛浮,幾乎半個子都靠在陳默上。
“陳……陳老弟,今天……多謝你啊……”孫永貴舌頭還有些打結,含糊不清地說道,“那個小賤人……不識抬舉……要不是你……”
陳默費力地攙扶著他,臉上是恰到好的關切:“孫老師,您慢點。一點小事,不值一提。都是同事,應該的。”他心中清明,知道孫永貴此刻的謝有幾分真心,更多的是酒後失態的窘迫和需要人照顧的依賴。
【件:孫永貴,狀態:宿醉,頭痛,對舞廳失態略有後悔,更多是上的不適,風險評估:低】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回福佑裡的路上。路燈昏暗,將他們的影子拉長又短,如同鬼魅。弄堂裡更是漆黑一片,只有偶爾幾聲野貓的聲和不知哪家嬰兒的啼哭打破寂靜。
好不容易把孫永貴送到他家門口,看著他索出鑰匙,晃晃悠悠地開啟門,陳默才鬆了口氣。
“陳老弟……改天……改天我請你喝酒……”孫永貴扶著門框,說完這句,便一頭栽進屋裡,連門都忘了關嚴。
陳默默默幫他把門帶好,這才轉走向自己那間更加狹小溼的亭子間。夜涼如水,浸了他單薄的衫。與百樂門的喧囂燥熱相比,這破敗弄堂的清冷,反而讓他覺更真實,也更安全。
第二天是個難得的晴天。過糊著舊報紙的窗戶,在室投下斑駁的影。陳默起得比平時稍晚,昨夜折騰到後半夜,確實有些疲憊。他正準備出門去買點早點,剛推開房門,就看見隔壁的張太太正端著痰盂從屋裡出來。
張太太是典型的上海小市民,西十多歲,材微胖,臉上總帶著一種明的算計。男人在碼頭做苦力,自己則接些補洗涮的零活,平日裡最喜歡東家長西家短。
“哎呦,陳先生起來啦?”張太太一看見陳默,臉上立刻堆起熱得過分的笑容,“昨天夜裡聽見響,是跟孫翻譯一起回來的吧?你們這些在衙門裡做事的大忙人,應酬就是多哦!”
陳默笑了笑,含糊地應道:“張太太早。是啊,有點公事。”
【件:張太太,狀態:討好,羨慕,夾雜著一不易察覺的嫉妒,風險評估:無】
“那是那是,”張太太湊近了些,低聲音,帶著幾分打探的意味,“我聽說……孫翻譯現在可了不得了,經常跟日本太君打道?陳先生您也是,年紀輕輕,就在警察局當翻譯,真是有出息!”
上說著奉承話,但掃描到的細微緒裡,那點嫉妒卻瞞不過陳默。嫉妒的是孫永貴和陳默似乎找到了“好門路”,能撈到油水,而們家還在溫飽線上掙扎。
“混口飯吃罷了,比不上孫老師。”陳默謙遜地搖搖頭,不多言,側想走過去。
“陳先生就是太謙虛!”張太太卻不依不饒,跟在旁邊,“以後啊,咱們這福佑裡,還得靠您和孫翻譯多照應呢!要是有什麼發財的門路,可別忘了我們這些老鄰居啊!”
正說著,弄堂口修鞋的王老頭也挑著擔子過來了。他看到陳默,古銅的臉上也出一些笑容:“陳先生,早。”
“王師傅早。”陳默點頭回應。
王老頭放下擔子,一邊擺弄著工,一邊看似隨意地搭話:“陳先生是在警察局做翻譯?那可是要差事。現在這世道,會東洋話就是吃香。”他話裡有話,帶著一種底層百姓對“吃洋飯”者既畏懼又疏離的複雜心態。
陳默能覺到,王老頭那看似樸拙的笑容下,藏著一不易察覺的鄙夷。他只是再次笑了笑,沒有接話,快步走向弄堂口的早點攤。
攤主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看到陳默,練地給他包好兩個粢飯糰。遞過錢時,陳默聽到旁邊兩個正在吃豆漿的力工低聲談。
“……看見沒?就是那個,住裡邊的,在偽警察局給東洋人當翻譯的……”
“嘖,年紀輕輕幹什麼不好……”
“小聲點!讓人聽見……”
“怕什麼?當漢還怕人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