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上海，寒意刺骨。特高課辦公室裡，陳默了手，對著窗外沉的天空嘆了口氣。
森田正巧路過，見他愁眉不展，湊過來問：“陳桑，怎麼了？看你這兩天心神不寧的。”
陳默轉過頭，臉上適時出一後怕和憂慮，低聲音道：“森田先生，不瞞您說，我這心裡……有點不踏實。”
“哦？出什麼事了？”
“還不是趙文博那檔子事。”陳默苦笑，“人是放出來了，可他看我的眼神，您是沒瞧見……恨不得吃了我。他爹是南京的趙德明，雖說現在新政府裡日本人說了算，可萬一他懷恨在心，私下裡找幾個亡命徒……”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臉上懼更濃，“我聽說，76號裡有些以前跟他家有關係的人，也開始說些風涼話了。我這每天下班回家，路上都得多繞幾個圈。”
森田聞言，皺了皺眉，拍了拍陳默肩膀：“陳桑，你的擔心有道理。趙文博那種公子哥，最要面子，你上次在公寓……咳，讓他出了那麼大丑，他肯定記恨。明面上他不敢特高課的人，但暗地裡使絆子，或者找些地流氓，防不勝防啊。”
“是啊，我就是怕這個。”陳默愁容滿面，“我現在住那地方，魚龍混雜，保不齊就被盯上了。可這上海灘，租界裡也不清淨，法租界巡捕房跟咱們也不是一條心……”
森田著下想了想，眼睛一亮：“陳桑，你不如搬去日租界！那邊治安最好，憲兵隊巡邏勤快，閒雜人等都。更重要的是，住在日租界，就等於在皇軍的眼皮子底下，趙文博就算有十個膽子，也不敢去那兒生事！而且，那邊住的不是咱們系統裡的人，或者跟皇軍做生意的面人，環境好，也安全。”
陳默心裡樂開了花，面上卻還裝著猶豫：“日租界？那邊房租不便宜吧？而且我一箇中國人，住過去方便嗎？”
“哎，錢是小事，命要！”森田一副過來人的口氣，“你現在是三級翻譯，月俸一百五，完全負擔得起。至於方不方便……你可是為皇軍效力的英，住日租界理所當然！我認識虹口區那邊一個房產中介，日本人開的，信譽好，我給你寫個條子，保管給你找個又安全又實惠的好房子！”
陳默出激涕零的表，握住森田的手：“森田先生，您可真是我的貴人！太謝了！這事要是了，我一定好好謝您！”
“哈哈，小事一樁！咱們都是為課長辦事，互相照應嘛！”森田得意地笑了。
在森田的“熱心”牽線下，事辦得出奇順利。三天後，陳默就在日租界虹口區靠近北西川路的一條安靜弄堂裡，租下了一棟西式公寓樓的二層一個小套間。房間不大，但傢俱齊全，乾淨整潔，關鍵是樓下有日本房東看管，隔壁鄰居據說是憲兵隊後勤課的一名文職軍家屬，安全十足。
搬家的過程簡單低調。陳默沒多家當，最重要資金早己妥善藏。新居所位置理想，距離特高課不算太遠，通便利，又於日本勢力的核心區域，對於他“收集報”的秘任務而言，簡首是意外之喜。
搬進來後，他迅速悉了環境，清了公寓樓的人員結構和日常規律，並確認了幾個急撤離和藏品的備用方案。
三天後。
傍晚，陳默下班回家，手裡提著在路口買的食和一瓶酒，打算小小慶祝一下喬遷之喜。剛走到公寓樓下，就看到一輛半新的福特轎車停在門口，兩個穿著短褂的漢子正從車上往下搬行李，幾口緻的皮箱和幾個裝著書籍雜的大紙箱。
一個悉的影正站在車邊，指揮著搬運，月白的旗袍外罩著淺灰呢子大，依舊是那副溫婉從容的模樣——司羨。
陳默腳步一頓，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臉上卻立刻堆起了誇張的驚喜笑容，快步走了過去。
“小姐！？這麼巧！您……您這是？”他眼睛瞪得老大，目在司羨和那些行李之間來回逡巡。
司羨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裡見他，微微一愣，但很快就恢復了慣常的平靜微笑：“陳先生？真是巧。我換了住，剛搬過來。”
“搬過來？您也住這棟樓？”陳默臉上的驚喜變了難以置信，隨即又轉化為一種混合著得意和促狹的笑容，他湊近了一步，低聲音，用那種慣有的、帶著幾分輕佻的語氣說道：“小姐，您該不會是……因為我搬到這裡，所以特意跟過來的吧？”
司羨聞言，臉上完的微笑面幾不可察地僵了零點一秒，眼底深掠過一寒意，但旋即化作更無奈、更疏離的淺笑，微微側，避開了陳默幾乎要到手臂的距離：“陳先生說笑了。我在銀行的職位有些變，需要離辦公地點更近，這公寓是銀行同事推薦的，環境清靜，治安也好。沒想到陳先生也住這裡，確實是巧合。”
“同事推薦？治安好？清靜？”陳默故意重複著，眼睛卻像黏在了司羨上，上下打量著，尤其在腰多停留了一瞬，然後才擺出一副恍然大悟又心照不宣的表，“是是是，肯定是巧合。這日租界啊，就是安全，特別適合您這樣漂亮的單小姐住。不過嘛……”他拖長了語調，子又往前傾了傾，聲音得更低，帶著令人不適的熱氣，“以後咱們就是鄰居了，遠親不如近鄰，低頭不見抬頭見。小姐，您一個弱子獨居，家裡要是有什麼需要出力氣的活兒，比如水管壞了、燈泡滅了、下水道堵了……或者就是單純覺得屋裡冷清、晚上害怕，您可千萬別客氣！我力氣大，手腳也麻利，保證隨隨到，白天晚上都行！”
他說著，還故意曲了曲手臂，做了個顯示“力氣”的作，目卻始終黏在司羨臉上，捕捉著每一細微的表變化，那笑容裡的暗示和自以為是的殷勤幾乎要溢位來。
司羨心中對這套近乎的方式厭惡到了極點，尤其那“晚上也行”和視線流連，更是讓覺得像被溼冷的蟲子爬過皮。但想到任務，只能強下立刻轉就走的衝，維持著最後一禮貌，語氣卻不由自主地更冷了些：“陳先生想得太周到了，不過不必麻煩。我都安排好了。我住三樓，先上去了。”
不再給陳默繼續發揮的機會，微微頷首，幾乎是立刻轉，步伐比平時稍快地向樓梯走去，首的背脊洩了一繃。
陳默站在樓下，看著的背影帶著點匆忙意味消失在樓梯轉角，臉上那副令人厭煩的油笑容慢慢收斂，眼神變得冷靜而玩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