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三十分，特高課三樓東側走廊。
春明雅人佐站在新漆的辦公室窗前，看著樓下西川北路上漸漸多起來的行人和車輛。玻璃上映出他三十西歲的臉——乾淨，斯文，金眼鏡後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新漿洗的軍服括，佐肩章在晨裡泛著冷的金屬澤。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白霧在玻璃上暈開一小片。
十一年了。
從陸軍士學校畢業，到關東軍參謀部做報分析，再到本土參謀本部第三課（支那課）任職。他記得滿洲冬天的雪，記得華北平原上卷著沙土的風，記得南京城破後那些燃燒的街道。他是一步一步爬上來的，靠的不是關係，是實績——準的報評估、冷靜的作戰建議、永遠用資料和邏輯說話的習慣。
所以當參謀本部決定在上海立特一課，需要一位“既懂實務又不本地派系影響”的負責人時，他的名字被提了出來。
“上海的況很複雜，春明君。”出發前，上司拍著他的肩膀，“特高課的日川大佐……經驗富，但最近接連出事。司令部需要一雙新的眼睛，一隻乾淨的手。”
他聽懂了。
日川岡坂，五十二歲，陸軍大佐。在上海經營多年，關係盤錯節。去年破獲軍統上海站算是大功，可今年呢？海軍山崎中佐的案子不了了之，虹口公園炸案在眼皮底下發生……這種老派特務，靠的是人脈和首覺，不是現代報工作的規範。
春明雅人推了推眼鏡，角泛起一極淡的、沒有任何溫度的笑意。
大佐又如何？軍銜高兩級又如何？這個時代，需要的是效率，是準，是把一切納規範管理的能力。日川那種人，就像舊式武士，還抱著刀劍和義氣那一套，早晚要被淘汰。
當然，表面功夫要做足。他是佐，日川是大佐，軍階森嚴。該敬禮敬禮，該彙報彙報，該用的敬語一個不能。但心裡……春明雅人看著樓下日川的黑轎車駛進院子，那位大佐下車時習慣地了腰，左右看了看——一種老派軍特有的、帶著點表演質的威嚴。
不屑。
但他會藏得很好。
門外傳來腳步聲，然後是敲門聲。
“進。”
門開了，秘書中村上等兵立正：“佐，特一課全人員己經在一號會議室集合完畢。”
“知道了。”春明雅人轉過，拿起桌上的資料夾，“日川大佐到了嗎？”
“己經到了，在會議室等您。”
“好。”
他走出辦公室，皮鞋在剛打過蠟的木地板上敲出清晰均勻的聲響。走廊兩側的辦公室門都開著，能看到裡面忙碌的影——憲兵隊調來的文書、海軍武府推薦的電訊員、梅機關塞進來的分析員……還有從特高課各科室調來的“骨幹”。
一群背景複雜的烏合之眾。春明雅人心裡冷笑。但沒關係，他會用紀律和任務把他們擰一件工。
一件屬於他，也只屬於他的工。
同一時間，一樓特高課課長辦公室。
日川岡坂放下電話，臉上沒什麼表，但眼角細的皺紋似乎舒展了一些。
剛才銀月屋的千代打來電話，用那種小心翼翼又帶著欽佩的語氣，把昨晚山本默理鬧事客人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細節很生——山本如何不卑不，如何堅持原則，如何訓斥畏的下屬，最後還提到了“課長的教誨”。
日川點了支菸，深深吸了一口。
山本這小子……確實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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