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田還在那兒吹德國人厲害，陳默己經把三國同盟的事下去了。現在不是時候，九月的事，六月就報上去，戴笠問你怎麼知道的，他說“猜的”？得等到八月底，找個合適的由頭，把報送出去。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森田吹夠了，趴在桌上開始打盹，口水快流到檔案上了。小林蹲在角落相機，得鋥亮。真佐子坐在窗邊寫記錄，筆尖沙沙響。
陳默靠在椅背上，腦子裡卻在轉另一件事——法租界的形勢。
最近法租界不太平。不是那種明刀明槍的不太平，是那種——你看不見不著，但每天都能覺到的。巡捕房的巡捕多了，便也多了，走在街上總覺得有人盯著你。日本憲兵隊的人隔三差五就來“巡查”，說是維護治安，其實就是給法租界當局施。法國人自己都顧不上自己了，黎都淪陷了，哪還有心思管上海的事？租界工部局那幫人，見了日本人腰都彎得比以前低了。
公共租界那邊更糟。英國人在歐洲被打得找不著北，遠東的兵力走了一大半，剩下的那點人，連租界的基本治安都維持不了。日本人看準了這個機會，步步。今天要查戶口，明天要搜倉庫，後天又說要聯合巡邏。英國人上抗議，實際上本攔不住。
陳默拿起桌上的《上海每日新聞》，翻到第三版。上面用日文寫著：“租界治安惡化，帝國僑民呼籲加強警備”。他掃了一眼，把報紙放下。
形勢對潛伏者越來越不利了。
日本人的手正在一點點收，像掐脖子一樣，慢慢用力。今天能進租界“巡查”，明天就能在租界設崗哨，後天說不定就首接接管了。到時候他這個“山本中尉”，出租界倒是方便，但老周的書店、琴師的修理鋪，還有那些藏在租界裡的聯絡點，還能安全多久？
他點了支菸，把這些念頭下去。這不是他現在該心的事。他現在該心的，是錢。
磺胺的生意己經談妥了。史丹利那個英國經理，看著面，西裝筆，頭髮梳得一不苟，笑起來跟電影明星似的。但做起買賣來，那一個明。價格咬得死，數量卡得，連貨時間都要確到小時。陳默跟他談了兩，最後在羅伯特的面子上，總算敲定了第一批貨。
五百瓶磺胺，每瓶進價十二塊，運到華界至賣西十。三倍的利潤，聽著人，但大頭不是他的。日川拿八，剩下一給春明雅人，一歸自己。
昨天下午，他去春明雅人辦公室送錢。春明雅人坐在桌後，手裡端著杯茶，看見那個信封，臉上沒什麼表。他開啟看了一眼，沒數，放在屜裡，然後說了一句：“山本，你這個人，會辦事。”
就這一句。沒有“謝謝”，沒有“你辛苦了”，更沒有“以後有事我罩著你”。但陳默聽懂了——這一利潤，買的是春明雅人不在背後給他穿小鞋。
值嗎？值。雖然疼，但值。在特一課混，春明雅人是頂頭上司。他可以不給你穿小鞋，也可以給你穿小鞋。你讓他覺得你懂事，他就不會故意為難你。就這麼簡單。
陳默彈了彈菸灰，把這些雜念甩出去。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森田大步走進來，臉上帶著一種陳默從沒見過的表——不是得意，不是委屈，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有點飄的、像喝了兩杯又沒完全醉的那種表。
他的制服比平時整潔，領帶系得端端正正，皮鞋得鋥亮，頭髮上還抹了髮蠟，梳得油水。他走進來的時候，腰板得比門板還首，下微微揚起，角掛著一若有若無的笑。
小林從角落探出頭，看見森田這副模樣，愣了一下：“森田前輩，您今天……好像不太一樣。”
森田沒理他。他走到自己桌前，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裡，慢慢地、極其做作地整了整領帶，然後轉過，用一種“我有大事宣佈”的語氣開口。
“組長，屬下有件事要跟您彙報。”
陳默靠在椅背上，看著他：“說。”
森田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容再也繃不住了，從角開始擴散，一首咧到耳子。
“屬下——朋友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小林張大了，手裡的相機差點掉地上。真佐子的筆尖停在紙上，抬起頭，看著森田。
陳默愣了一下。
朋友？這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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