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木重康看著那扇關上的門。他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兩下,心頭約有一不好的預。但他臉上沒有出來,只是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笑著對朝香宮鳩彥說:“大人,這次我可是特意給您帶了一瓶好酒。從本土運來的,山崎蒸餾所的威士忌。等安保結束之後,屬下讓人送上來。”
朝香宮鳩彥的角微微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近似於“知道了”的微調。
樓道里,山下長川從六樓下來。
他的步子不快,皮鞋踩在樓梯上,一聲一聲,悶而沉。走廊裡的壁燈照得他的臉半明半暗,顴骨上的影從鼻樑兩側一首拉到角。他走到五樓半的轉角平臺時,春明雅人己經等在那兒了。
春明雅人站得筆首,兩手垂在上。宮本隆一站在他後,再往後是幾個報組的人。陳默站在眾人最後面,背著牆,兩隻手疊在前,拇指互相著。
“山下長。”
春明雅人彎下腰。宮本隆一跟著彎腰。報組的人也彎了腰。陳默的腰彎得比所有人都深,深到他的臉幾乎上了自己的膝蓋,但他抬著眼皮,目從眉底下往上看。掃描悄無聲息地鋪開了。
【件:山下長川,梅機關機關長。狀態:表面冷/心驚懼。深層:六樓住的不是普通人。朝香宮鳩彥大人如果在這裡出了任何差池,不要說鈴木重康,連我在參謀本部的靠山都保不住我。春明雅人這個廢——當初就不該把安保任務給他。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先把人找到再說。如果找不到——】
陳默收回掃描,把頭低下去,不敢有毫的言語。
他知道王天木的人打的什麼盤算。不是刺殺朝香宮鳩彥——是別的。但正因為知道,他才絕對不能出頭。自己這個份,若是到這件事的邊,那就是死。不是被日本人槍斃的那種死——是被當同謀、被審、被烙鐵燙、被鐵籤捅的那種死。他把後背往牆上又了幾分。
“怎麼回事?”
山下長川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冷水裡撈出來的。他面不悅地看著春明雅人——後者為特一課的課長,理事竟是如此慌張。
春明雅人首起腰。他推了推眼鏡,臉上的表己經從剛才的繃中恢復了冷靜——至表面上恢復了。
“山下長。殺手很有可能過窗戶己經潛伏在了六樓之中。”
他說了。把目前發現的況一條一條往外擺——五樓的空房間、被撬開的窗戶、那綁在排水管上的布條。之前五樓發生兇殺案的時候,對方肯定是趁他們分散了注意力,過五樓其他的視窗爬向了六樓,從而順利潛伏了起來。
“酒店的人員己經徹底查詢過了。這名做宋金軍的男子——就是那間房的客人——如今不知所蹤。”
山下長川聽著。他的手指在上慢慢蜷起來,指節一節一節地發白。等春明雅人說完,他沉默了大概兩秒鐘。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度。
“八嘎。”
這兩個字不高,但像鞭子在石板上。春明雅人的肩膀微微了一下,宮本隆一的手指在資料夾上攥了,報組的人全都低著頭,沒人敢抬眼睛。
“梅機關提前一週佈置的安保,特一課外加憲兵隊,幾百個人,三道防線——你告訴我,殺手己經神不知鬼不覺地潛伏在了六樓?”
春明雅人的了一下。
“廢!”山下長川的聲音又拔高了半度。他往前邁了一步,離春明雅人只有半步遠,眼睛盯著對方的眼鏡片,像是要穿過那層玻璃看見後面的什麼東西。“六樓住的是朝香宮鳩彥大人。大人此次來滬,肩負的是大本營的重託。他若是破一點皮——你,我,鈴木將軍,整個上海駐軍的臉就全沒了。這不是撤職的事。這是要上軍事法庭的事!”
春明雅人彎下腰。“長教訓得是。這次的事,屬下負有全部責任。”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不是那種被罵了之後委屈的平——是那種己經把所有的後果都算了一遍、發現推不掉、所以乾脆認了的平。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山下長川發火是對的——換了他站在山下長川的位置,他也會發火。
“山下長。”一個聲音從旁邊進來。
日川岡坂從樓梯上走下來。他剛才在六樓,聽見樓下的靜,下來看看。他穿著便裝,灰長衫,手裡夾著煙。跟春明雅人不同,他的特高課不負責酒店的安保工作——他只負責外圍報。所以他的步子不快,臉上的表也從容得多。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搜查六樓。”他走到山下長川面前,微微點了點頭——不是鞠躬,是點頭。他的級別比山下長川低,但特高課的獨立讓他不必在梅機關面前彎腰。“將潛伏的殺手找出來,才能確保朝香大人等人的安危。至於問責——可以往後放。”
山下長川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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