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那句話,張初薇夾起一片燙好的羊,在麻醬碟裡滾了一圈,芝麻的香氣混著腐的鹹鮮在舌尖散開,非常的味。
此時此刻,張敬山卻完全沒有心去品嚐這味了。
張初薇那句話對他來說,實在太過尖銳了,尖銳到像是在他的臉上扇了一掌,他的臉先是漲紅,後又變得鐵青。
他忽然想起來張初薇上一次回家和周蘭產生了矛盾,周蘭說的沒錯,這個兒翅膀了。
但他很快把那惱火了下去。
在周家這些年,他早就學會了容忍,學會了服。
沒過幾秒鐘的功夫,張敬山臉上的怒就像水一樣退了下去。他放下筷子,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聲拉得很長很長,像是攢了十幾年無法言中的委屈。
“薇薇啊,” 他開口了,聲音放得很低,像是飽經了一滄桑,又像是攜帶著很多未盡人言的為難,“你知道的,爸爸,這些年過得不如意。”
張初薇沒說話,只是又夾了一片羊放進鍋裡。羊在沸水裡上下翻滾,很快就變了。
“爸爸這些年過得多難,在周家過得不如意,你都是看在眼裡的。”
“你後媽那個人,看似大大咧咧,實際上心眼多得很,更是說翻臉就翻臉。家人更是從來沒有把我當家人看,提防我,我這個上門婿在家裡連頭都抬不起來。”
張敬山說著說著,聲音裡帶上了一哽咽,“我在那個家裡大氣都不敢出,要不是為了你要不是為了你,給你一個安穩的地方住,我……”
說到最後,張初薇也放下筷子了。
未盡之言也很明顯,“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聽在耳朵裡,又湧起了一濃濃的,幾乎要把淹沒的失。
這些年,這些話聽過無數遍。張敬山在說,爺爺在說,別人也在說,所有人都告訴,爸爸有多,爸爸為了付出了多。
多麼荒謬啊?明明是他自己撐不住了,明明是他自己沒有獨立生存的能力,卻把一切都歸咎於上,只為了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他在那個家真的就那麼不好過嗎?不,絕對要比他之前在外打工要過得好的多了。他那麼不能吃苦,如果在周家真的這麼苦,他早就想方設法離開了。
可惜到了高中才明白。
這一切,都是他自己選的。
張初薇沒有出張敬山期待的那種心疼的表,臉上甚至什麼表都沒有,是一種平靜,死寂般的平靜。
這種平靜,讓張敬山心裡發。
他嚥了咽口水,繼續說道:“爸爸跟你說這些,只是想讓你知道,爸爸心裡一首都有你呀。”
“有我? 那你從不關心我?”張初薇終於開口,一開口又是質問。
張敬山能怎麼辦?只能維持住臉上的表,“爸爸是個男人,就是會糙一點。你都這麼大了,爸爸不能太過關心你了。”
“呵。”
“你能理解爸爸對不對?你小時候多懂事啊,從來不讓爸爸心。”
“夠了,” 張初薇抬起頭,首視他的眼睛,“一次又一次拿小時候的事說,不覺得很可悲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