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意裹著淡淡的香，撲面而來。
朱允熥看見徐令嫻側臥在榻上，輕輕著孩兒圓滾滾的小肚皮
聲音得糯：“乖寶乖寶，爹爹回來了……爹爹回來了喲……”
那小人兒被得了，睜著烏溜溜的眼珠，子一扭一扭的，臉蛋漲得通紅，發出“啊啊”細響，像是在抗議，又像是歡喜。
朱允熥立在門邊看了片刻，心頭沉鬱熨平了大半，放輕腳步走過去，在榻沿坐下。
徐令嫻角彎起來：“瞧瞧，認得爹爹了。”
說著，將孩子小心地託高了些。朱允熥出手指，極輕地了那嘟嘟的臉頰。
小人兒扭著，眼睛跟著他的手指轉，小吧嗒兩下。
“這才幾日，又沉了。”徐令嫻低聲道，將孩子往他懷裡送：“你抱抱。”
朱允熥笨拙地接過，手臂僵著，生怕力道重了。
那小小一團在前，暖烘烘的，帶著香和皂角氣。
他低下頭，鼻尖到孩兒茸茸的胎髮。
小人兒在他臂彎裡了，出藕節似的小胳膊，五指張開，在空中抓撓了一下，攥住他襟上流蘇穗子，不放。
朱允熥笑了。
徐令嫻倚在他肩側，瞧著父子倆，眼裡漾著。
這般景持續了約莫兩刻鐘，孃悄步進來，福了福：“殿下，娘娘，小皇孫該進哺了。”
朱允熥萬分不捨地將孩子遞過去，目一直跟著杏黃襁褓轉過屏風。
夜深了。
徐令嫻產後虛，不過說了會子話，眼皮便沉沉往下墜。
朱允熥攬著躺下，聽著呼吸漸漸均勻綿長，自己卻睜著眼，著帳頂模糊的繡紋。
殿外更聲幽幽傳來。
祖父怒斥父親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炸響。
他知道祖父在怕什麼，怕綱常顛倒，怕人心失衡，怕朱家江山步了蒙元后塵。
可他親眼見過那條路越走越窄。
朝廷歲死死綁在田賦上，士紳優免愈演愈烈，稅基一年比一年萎。
北方九邊像個無底，吞掉無數糧餉。
宗室祿米滾雪球般膨脹。
員俸祿本就微薄，再一折鈔，底下胥吏便只能從百姓上盤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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