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蟬的心跳得又快又重,握著硃筆的手指骨節微微泛白。強迫自己再次將目投向那幾行文字,試圖穿那些公文化的言辭,去控背後可能的真相。
“臣妾以為……”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若皇上想立刻解決堤壩患,保民生無虞,可如臣妾方才所言,特事特辦,速撥錢糧,並派得力之人督辦。”頓了頓,抬眼飛快地瞥了謝京墨一眼,見他神不,才繼續道,“但若……皇上想看的,不止是堤壩,還想借此看清江南道這潭水下的旋渦,看清誰是真正辦事的人,誰在敷衍塞責,誰又在暗中阻撓……那或許,可以批得模糊些,甚至……暫時不批。”
“哦?”謝京墨眉梢幾不可察地了一下,“如何模糊?為何不批?”
“比如……批‘知道了’或‘著該管衙門核議速辦’。”沈蟬斟酌著用詞,想起他剛才批的“己閱,著南書房議”,覺得那似乎更進一層,“將皮球踢回給江南道自己,或是讓他們部的衙門先去扯皮。力給到下面,真正著急的人自然會跳出來想辦法,推諉的人也會出馬腳。皇上只需冷眼旁觀,甚至……可以暗中加一把火,讓矛盾更激化些,比如暗示戶部或工部卡一卡別的款項,讓江南道自己先起來……”
說得有些凌,但意思卻漸漸清晰。
書案上安靜了片刻,只有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聲響。
“啪。”
謝京墨起,繞過書案,走到側。他形高大,影將籠罩,帶來無形的迫,卻又奇異地混合著一……近似於教導的意味。
“因為你是皇后。”他緩緩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皇后不僅僅是朕的妻子,更是國母。你可以不懂政務,但不能全然不通世,不曉人心。”他手,虛虛點了點那本奏摺,“前朝的摺子,後宮不得干政,這是鐵律。但今日朕讓你看,是想告訴你,這世間的許多事,並非非黑即白。忠難辨,利弊織。坐在朕這個位置,很多時候,選擇的不是‘對錯’,而是‘權衡’。”
他俯,雙手撐在座椅扶手上,將圈在自己與書案之間,氣息拂過的額髮:“你方才說的,有幾分道理。‘冷眼旁觀’、‘暗中加火’,是帝王心的一部分。但你知道,這麼做的代價是什麼嗎?”
“是民心,是時機,也是人命。”謝京墨的目銳利如刀,“朕可以等,可以看他們鬥。但春汛不等人,堤壩下的百姓更不等人。若因朕的‘權衡’和‘觀察’,誤了最佳搶修時機,導致潰堤,淹了良田,死了人,那這筆賬,最終會算在朕的頭上,算在朝廷的無能上。屆時,即便朕揪出了十個貪,平息了百條流言,也抵不過萬千百姓的怨懟和實實在在的損失。”
他首起,負手走回窗邊,看著窗外又開始飄落的細雪:“所以,帝王之,講究一個‘度’。何時該雷霆萬鈞,何時該引而不發,何時該和風細雨,何時該刮骨療毒……分寸拿,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