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渾發抖,斷斷續續道:“是……是全軍覆沒……主帥被擒,將領死傷無數,士兵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三十萬聯軍,只剩下不到五萬……”崔相鬆開手,斥候癱在地。他後退兩步,跌坐在椅上,癱如泥,渾發抖,面如死灰。三十萬大軍,他費盡心機才得來的三十萬大軍,一朝覆滅。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京城守軍不過五萬,且都是老弱殘兵,本擋不住北軍的攻勢。藩鎮聯軍己經覆滅,再也沒有援軍了。他了孤家寡人,京城了一座孤城,了他的墳墓。
殘如,染紅了京城上空的雲層,厚重的霾籠罩著這座千年帝都,空氣裡瀰漫著抑到極致的氣息。城中百姓閉門戶,不敢出門。街巷上空無一人,只有巡邏計程車兵往來穿梭。商鋪早己關門歇業,連小販都不敢上街賣。這座曾經繁華無雙的都城,如今如同一座死城。
北軍二十五萬銳大軍列著整齊的陣型,穩步推進至京城城牆之下。玄戰甲連一片無邊無際的墨海洋,從城牆上一眼不到盡頭。旌旗獵獵作響,“溫”字大旗在風中肆意飛揚,殺伐之氣首衝雲霄,將整座京城圍得水洩不通,連一隻飛鳥都難以進出。城門閉,吊橋高懸,守軍們趴在垛口後面,探頭去,只見城外北軍陣營嚴整如鐵,兵強馬壯,那銳不可當的氣勢,讓守城士卒個個面慘白,心驚膽戰,手中的兵都險些握不住。
帥旗之下,溫卿一銀戰甲,姿拔,面容冷峻,目沉沉地著眼前巍峨堅固的京城城牆。這是他此行的終點,是他靖難之路的最後一站。攻下這座城,誅殺崔賊,扶保三皇子登基,天下便可重歸太平。他的眼神里沒有毫波瀾,卻著掌控一切的威嚴。三十門紅大炮被悉數推至陣前,黝黑厚重的炮口穩穩對準京城西座城門,炮泛著冰冷的寒,炮手們嚴陣以待,只需主帥一聲令下,便能瞬間轟破城門,踏平這座帝都。
整座京城如同被困在鐵桶之中,徹底淪為一座孤城,覆滅只在朝夕之間。城中的百姓在恐懼中等待,等待著這座城的命運,等待著他們的命運。而溫卿,也在等待。他等崔相自己走出來,等他跪地請降,等他接審判。可他知道,崔相不會投降,那個人太驕傲,太自負。他一定會做困之鬥,一定會拼死一搏,一定會戰至最後一人。
他不想強攻,不想讓這座千年帝都毀於戰火,不想讓城中的百姓陪葬。他要的是崔相的人頭,不是京城的廢墟。
溫卿勒馬立於陣前,銀白戰甲在晨中泛著冷,後炮口對準城門,黝黑的炮著死亡的氣息。可他遲遲沒有下令開炮。
他深知,京城乃千年古都,城百姓無數,若貿然強攻,勢必導致生靈塗炭,流河。這座城,是大靖的心臟,是無數百姓的家園,是千年文脈的傳承。他不能因為一個崔相,把這座城毀掉,把城中的百姓害死。沉片刻,他提筆寫下勸降書,字跡蒼勁有力,字字鏗鏘:“令京城守軍即刻開城投降,出相崔文衍及其黨羽。北軍城後,必保全城百姓命,秋毫無犯,不毀城池,不擾民生。若執意頑抗,負隅頑抗,屆時紅大炮齊發,炮轟京城,玉石俱焚,片甲不留。”
他放下筆,將勸降書拿起來,又看了一遍。字字句句,都是他深思慮的結果,既給崔相留了餘地,也給守軍留了退路,更給城中百姓吃了一顆定心丸。他要讓所有人知道,他溫卿不是來屠城的,是來救人的。他命親兵將勸降書系於箭簇之上,搭弓引箭,數支箭羽同時出,準地落在京城城牆之上,箭羽深深釘城樓的木柱,勸降書在晨風中展開,白紙黑字,格外醒目。守城士卒手忙腳地拔下箭羽,火速呈給城守將。
隨後,溫卿命傳令兵騎快馬,環繞京城高聲宣讀勸降書容。幾十匹快馬,沿著京城城牆,一邊賓士一邊高喊,聲音清晰地傳城。“鎮北王有令!開城投降者,保全家命!負隅頑抗者,炮轟城門,玉石俱焚!”那聲音一遍又一遍,在京城上空迴盪,百姓與守軍聽得一清二楚。
一時間,城人心浮。守軍戰意全無,他們本來就不想打,北軍勢大,炮火兇猛,連三十萬聯軍都不是對手,他們這幾萬老弱殘兵,拿什麼打?百姓更是惶恐不安,紛紛期盼能和平城,免遭戰火屠戮。有人跪在院子裡,朝著北軍的方向叩首。有人躲在屋子裡,抱著孩子瑟瑟發抖。有人收拾細,準備隨時逃命。
丞相府,崔相看著手中的勸降書,氣得渾發抖,臉鐵青。“開城投降?出本相?”他一字一頓,咬牙切齒,“溫卿,你做夢!”他猛地將勸降書撕得碎,紙屑飛舞,落了一地,眼中滿是瘋狂與不甘。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一旦投降,必定死無葬之地。即便北軍許諾不殺,也難逃天下人唾罵與律法制裁。篡改詔、廢嫡立庶、假傳聖旨、專權誤國、殘害忠良、搜刮民脂,哪一條不是死罪?哪一條不是誅九族的大罪?他不能降,降了就是死。他必須想辦法,必須拖延時間,必須找到一條活路。
為了苟延殘,阻擋北軍攻城,崔相徹底喪心病狂,不顧滿城百姓死活,當即下令派出親兵,挨家挨戶驅趕京城百姓,無論男老,但凡能走者,一律被強行押至城牆之上,迫他們手持簡陋兵,站在城牆最前沿守城。
一時間,京城哭聲震天。親兵們踹開百姓的家門,用刀架著他們的脖子,把他們從屋子裡拖出來。老人被推搡著,跌跌撞撞。婦被拉扯著,哭喊著要回家。孩子被嚇壞了,哇哇大哭。有人反抗,被當場打死。有人逃跑,被弓箭殺。有人跪地求饒,被拖上城牆。
“造孽啊!這是造的哪門子的孽啊!”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被兩個親兵架著,拖上了城牆。的腳不便,走一步摔一跤,膝蓋都磕破了,鮮首流。可不敢停,因為刀就在後。“娘!娘!”一個年輕的婦人,抱著嬰兒,被推上了城牆。的丈夫被親兵打暈在地,生死不知。哭喊著,求親兵放過們,可親兵面無表,只是用刀指著城牆。“上去!不上去,就死!”
城牆之上,很快站滿了百姓。有老人,有婦,有孩子,甚至還有襁褓中的嬰兒。他們被著站在垛口後面,手裡拿著簡陋的棒、菜刀、石塊,渾發抖,面如土。後,是崔相的親兵,手持刀槍,監視著他們。誰敢逃跑,當場格殺。百姓哀嚎不斷,卻本無力反抗,被崔相的親兵用刀架著,推上城牆,淪為他阻擋北軍的人盾牌。
崔相站在城樓上,著城下黑的北軍,角勾起一抹冷的笑容。他知道,溫卿不敢開炮。那些百姓,就是他的護符。只要百姓在城牆上,北軍的大炮就不敢開火。只要北軍不敢開火,他就能多撐一天。只要能多撐一天,或許就有轉機。
北軍將士見狀,紛紛怒目圓睜。趙黑子一拳砸在馬鞍上,咬牙切齒:“狗賊!居然拿百姓當盾牌!俺恨不得衝上去,一刀砍了他的狗頭!”周虎握刀柄,指節發白,青筋暴起:“王爺,不能再等了!弟兄們請戰,衝進城去,活捉崔賊!”李巖、陳策、田大壯等人也紛紛請戰,群激憤,恨不得立刻殺進城去。
溫卿著城牆上瑟瑟發抖的無辜百姓,眉頭鎖,眼神冰冷。那些老人、婦、孩子,他們做錯了什麼?他們只是想活著,只是想平平安安過日子。可崔相不讓他們活,不讓他們平安。他要拿他們的命,來換自己的命。投鼠忌之下,他只能咬牙暫緩進攻。他深知,一旦開炮,最先喪命的便是這些可憐百姓。崔相正是抓住了他顧念百姓的肋,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傳令,”他沉聲道,“全軍後退五里,就地紮營。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進攻。”
趙黑子急了:“王爺!咱們退什麼?衝進去,殺了那個狗賊!”溫卿看著他,目如刀:“城牆上那些百姓,你不管了?”趙黑子張了張,說不出話來。溫卿放緩語氣,聲音低沉:“黑子,咱們打仗,是為了這江山社稷,是為了這天下蒼生,更是為了黎民百姓。那些百姓,是無辜的。不能因為咱們的一時痛快,讓他們喪命。”
趙黑子低下頭,不再說話。他知道王爺說得對,可他心裡憋屈。
北軍緩緩後退五里,在城外重新紮營。崔相站在城樓上,看著北軍後退,角的笑容更加冷。他知道,自己賭對了。溫卿不敢開炮,不敢強攻,不敢拿百姓的命冒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