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但防空裡那溼氣沒散，反而像是滲進了每一塊石頭裡，沉甸甸地往下墜，吸進肺裡都帶著黴爛的甜腥味。林劫靠在自己那個溼隔間的石壁上，閉著眼，聽著遠約的滴水聲，一滴，兩滴，間隔長得讓人心焦，又規律得讓人心煩。
三天了。
從他“深陷泥潭”那個決定做出來，已經過去了三天。這三天裡，他像個真正的幽靈，幾乎沒踏出過這個用發黴防水布圍起來的方寸之地。吃的是“博士”那邊按時送到分界線、再由“磐石”的人轉送進來的口糧，喝的是帶著鐵鏽味的過濾水。大部分時間，他就這麼坐著，或躺著，盯著頭頂石壁上那道蜿蜒的、永遠溼漉漉的裂，彷彿能從那道裂裡，看出通往“宗師”心臟的地圖。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靜止的外表下，腦子裡一刻都沒停過。像一臺過載的伺服，在黑暗裡無聲地轟鳴，理著那些從“數字寶庫”裡挖出來的、令人不寒而慄的資訊碎片，構建著新的模型，推翻，再重建。
“宗師”的起源，“夸父”專案，被修改的資料庫記錄，與“心跳協議”微妙同步的異常訪問還有那雙藏在“墨影”核心、許可權高得嚇人的“眼睛”。
每一次推演，都讓那條獨自前行的路，在想象中變得更加兇險，也更加清晰。他不能再依賴任何人，任何組織。但矛盾的是，他此刻還困在這個組織的心臟裡，像一枚被暫時忘、卻又被無數視線暗中標記的棋子。
“先生”的平衡似乎起了點作用。東區和西區之間那劍拔弩張的氣氛緩和了些，至表面上看，不再是一就炸的火藥桶。“磐石”那邊安靜了不，據說阿飛的傷勢在好轉，人雖然還是沉默，但眼裡那點嚇人的空茫消散了些。“博士”團隊則沉浸在一種疲憊的、公式化的忙碌中，終端風扇的嗡鳴了西區不變的背景音。
但林劫能覺到，那平靜的水面下，暗流一刻都沒停過。猜忌的毒藤早已紮，只不過從張牙舞爪變了悄無聲息地蔓延，纏每一個人的腳踝。
他需要離開。需要徹底消失在“墨影”的視線裡，按照自己的方式，去舊港區，去驗證那些可怕的猜想，去找到那隻“眼睛”。但“先生”之前明確下令暫緩對舊港區的深偵察，這像一道無形的枷鎖，也像一句無聲的警告。
他在等。等一個機會，或者，等一個不得不的理由。
就在他以為這種令人窒息的僵持還要持續更久時，機會——或者說，一個包裝機會的、新的麻煩——自己找上門來了。
來的是“博士”。
沒帶老吳或小雨，一個人，手裡拿著一個掌大小、深灰、看起來像是某種工業控制的扁平裝置。站在防水布簾子外面，沒進來，甚至沒掀簾子，只是隔著那塊發黴的布，用那種恢復了冷靜剋制、但依舊著疲憊的聲音說：“林劫先生，你在嗎？”
林劫睜開眼，目在昏暗的線裡沒什麼焦點。“在。”
“‘先生’讓我把這個給你。”“博士”的聲音平靜無波，像是在做工作接，“關於‘星港’資料中心的一次理金鑰和訪問協議。報組付出了很大代價才拿到。”
“星港”。
林劫的心臟幾不可察地收了一下。這個詞在他從“數字寶庫”獲取的“墨影”行計劃草案裡看到過，被標記為“次級核心節點滲——高優先順序/高風險”。當時只是一行冰冷的文字，現在，它以實的形式，被“博士”送到了他的門口。
“代價多大？”林劫問，沒去接那個裝置。
簾子外沉默了兩秒。“一名潛伏在龍穹科技部後勤部門的報員暴，被捕。金鑰是他用最後時間傳出的。”“博士”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稍微快了一，“‘先生’認為，機會難得，不能浪費。我們需要對‘星港’進行一次深偵察，獲取其最新的資料流結構和安保日誌。這有助於我們進一步分析‘宗師’的資料理模式和可能存在的弱點。”
說辭完，邏輯通順。用一條人命換來的鑰匙，自然要用在刀刃上。而且目標直指“宗師”的次級核心，這和林劫的終極目標方向一致。
但太巧了。巧得讓人心裡發。
他剛剛獲得“核心許可權”，看到了那些被篡改的記錄，對“墨影”高層產生了最深的懷疑，甚至開始計劃獨自行。接著，一份用部報員命換來的、通往“宗師”次級節點的“星港金鑰”，就被“先生”親自指派，過“博士”的手，遞到了他的面前。
這是獎勵？是測試？還是一個心設計、讓他無法拒絕的新陷阱？
“星港的防等級？”林劫繼續問，依舊沒。
“極高。”“博士”回答得很乾脆，“公開份是龍穹科技旗下的一個商業資料託管中心，實際是‘龍’系統的重要資料換樞紐之一，負責理金融、流和部分市政服務的即時資料。理安保由‘宗師’直屬的‘清道夫’部隊和自化系統共同負責，網路防基於‘龍’核心協議變種。我們獲取的金鑰和協議，能讓我們偽裝擁有最高許可權的部審計小組，有效視窗大約四小時。四小時後，金鑰自失效，協議特徵會被系統標記。”
四小時。在龍潭虎裡待四小時。聽起來就像個自殺倒計時。
“團隊？”林劫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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