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事理完之後己經是下午了，第二天中午姥姥代了我幾句話，出去幫忙了。
說是村東頭老劉家兒媳婦生了，請去幫著張羅張羅。我姥在村裡人緣好，誰家有事都找。
我躺在炕上，渾燒得像火炭。
那邪火從裡往外燒，燒得骨頭都疼。我迷迷糊糊地想睡，可剛閉上眼，嚨就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一樣，又又幹，不上氣。
手腳痠得跟麵條似的，一下都費勁。
我睜著眼，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燈沒開，屋子裡只有窗戶進來一點月。
姥姥不在。
姥爺也不在。
家裡就我一個人。
我躺了一會兒，實在得不了。嗓子眼兒像起了火，幹得能冒出煙來。
我撐著爬起來，手扶著炕沿，得首打。一步一步往水缸那邊挪。
水缸在廚房角落裡，平時我一天跑過去八百回，可從炕到水缸那幾步路，今天長得像走了一輩子。
我終於夠著缸邊了。
那缸是陶的，比我腰還高，姥姥每天挑水倒進去，夠我們全家喝一天。缸沿冰涼冰涼的，我扶著它，低頭看裡面的水。
月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水面上，亮晃晃的。
我手去夠水瓢。
可就在這時候，我突然覺得頭昏眼花，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前栽——
“撲通”一聲。
水從西面八方湧過來。
冰涼冰涼的，一下子把我整個人裹住。我張開想喊，水就灌進來，順著鼻子嗆進氣管和肺裡。鼻子裡火辣辣地疼，像有人往裡頭灌辣椒水。
我拼命掙扎，手腳蹬，可越掙扎越使不上力氣。
缸太深了。
我夠不到底。
頭頂的水面那麼近，可我怎麼也浮不上去。
我開始往下沉。
眼前的越來越暗，耳朵裡嗡嗡響。我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越來越慢。
要不就這樣死了吧。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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