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端著茶杯,子往沙發裡陷了陷。他靠在靠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
那盞吊燈亮著,暈散開來,在他那個被疤一分為二的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
“我當年,”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慢,“二十歲出山,二十五歲就靠著一手絕學在當時和現在的業算是風頭無兩。”
他說到這兒,下微微抬了一下。
那道疤在燈下泛著暗紅,可他的眼睛是亮的,像年輕人說起自己當年的威風事,語氣裡帶著一點藏不住的得意。
“那會兒年輕,不知道天高地厚。什麼活兒都敢接,什麼玩意兒都敢。圈裡人給我起外號,張閻王。說我出手,鬼都得繞道走。”
沈驚蟄嚼著薯片,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那現在呢?”
師父瞪了他一眼。“現在張閻王plus版。”
沈驚蟄了脖子,把手裡的薯片袋子放下了。
“有一年,有人找上門來。兩口子,都是醫生,在市裡的醫院上班。男的姓林,的姓周。口碑很好,鄰居說起他們,沒有不豎大拇指的。可就是這一家子,被東西纏上了。”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
“我去看過。那東西很兇,怨氣重,但不是無緣無故的。林家祖上欠過一筆債,不是錢的債,是人命。隔了幾代,該還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他也不在意,又放回去。
“我年輕氣盛,覺得欠債的是祖上,跟這一家子有什麼關係?他們行善積德,憑什麼要替祖宗還債?我說什麼都要把那東西除了。”
他說到這兒,笑了一下。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過了很久以後回頭看,覺得自己當年傻得可笑的笑。
“結果呢?那東西背後還有人。不,不是人。就是你上的那個——穿紅袍子,戴文帽,黑鬍子黑頭髮那個。”
客廳裡安靜了一下。
電視還在響,可沒人聽。沈驚蟄不嚼薯片了,師姐也坐首了子。
“我沒能守住那一家人,”師父的聲音低下來,“男的沒了,的也沒了。自己臉上落了一道疤,哪一家就剩一個三歲的小孩,抓著我的角,問我媽媽去哪兒了。”
他的目落在師姐上。
師姐坐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可的手攥著沙發墊,指節泛白。
“還說,”師父的聲音更低了,低得像怕驚什麼,“要是來壞人了,讓我快跑。我於心不忍啊。”
師姐站起來,走到櫃子邊,從裡面拿出一瓶酒。
沒倒杯子,就那麼對著瓶口喝了一口。然後把酒瓶遞給我,我搖了搖頭。
又遞給師父。師父接過來,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我這幾天嗓子疼,剛吃完頭孢,”他說,“你讓我喝酒,恩將仇報啊?”
師姐看著他,臉上那點冷繃不住了,角了一下,最後變一句沒好氣的話:“你怎麼還跟個小孩似的。”
師父嘿嘿笑了兩聲,把酒瓶放在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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