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振華看著桌上還攤著那份全軍通報，那個“冷”字在燈下格外清晰。他拿起電話，讓總機轉西北軍區。
電話響了幾聲，那邊接起來，是樑子堯的聲音，帶著剛開完會的疲憊，但聽得出神還好。“爸。”梁振華靠在椅背上，聲音比開會時溫和了許多：“子堯，家裡最近怎麼樣？”樑子堯的聲音放鬆了一些：“爸，家裡都好的。兩個孩子現在都會走了，到藏，王姨和方姨還有，三個人都找不過來。星宇藏在櫃子裡，星辰藏在門後面，一聲不吭，等大人找過去了才咯咯笑。”
梁振華笑出了聲，眼角皺紋在一起：“星辰、星宇那麼調皮啊？你媽整天唸叨，說想孫子想得睡不著，了好幾件小服。”樑子堯道：“辛苦王姨們了。兩個孩子力旺盛，年紀大了，追不上。”梁振華道：“是得好好謝謝們。你媽老說，等這邊的事鬆快點，要去西北看看孫子。兩個孩子現在喜歡幹什麼？”樑子堯的聲音裡帶著笑意：“現在家裡關不住了，天天拉著方姨和王姨去訓練場看訓練。一去就是半天，眼睛都不帶眨的。星宇跟著喊口號，喊得七八糟的。星辰安靜些，就看著，偶爾跟著比劃。”
梁振華哈哈大笑：“從小培養，讓他們多看看。再大點，每天早上跟著出。你小時候我就是這麼帶的，三歲就跟著跑圈，跑不就站著看。”樑子堯道：“我想的是，兩歲能慢慢跑了，就帶著兩人每天早上去跑步。不用跑多快，跟著就行。”
梁振華點點頭：“行。差什麼跟我說，你媽又給孩子寄了和這邊的特產，過幾天應該就到了。你記得查收，別讓東西在收發室堆著。是託人從滬市買的，說是新出的，比這邊的強。特產是漁民自己曬的魚乾和蝦，說給孩子補補。”樑子堯道：“爸，好的。你和媽也注意，別太累了。你也熬夜，年紀大了，不比從前。”
梁振華沉默了一會兒。電話裡只有電流的沙沙聲，和他自己的呼吸。他想起樑子堯小時候，也是這麼大，也是這麼鬧。他那時候在海島，一年回不了幾次家。現在兒子在西北，兒媳在邊疆，孫子在訓練場邊看訓練。一家西口，西個地方。
“子堯。”他的聲音低了些，“你在家好好照顧好家裡。清妍忙，顧不上家裡。那邊的事，比我們這邊都重。你和其他軍屬不一樣，別人家的軍屬，等著男人回家。你得等著媳婦回家，還得把家守好，把孩子帶好，把老人照顧好。你的大後方，不能出問題。”
樑子堯沉默了一瞬，聲音沉穩：“爸，我知道。我會把家裡弄好。你不用擔心。”
梁振華沒有再說什麼，掛了電話。他坐在窗前，看著遠的海。海面上，最後一艘軍艦正在歸航，汽笛聲傳來。
樑子堯放下電話，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窗外的訓練場上，士兵們還在練，口號聲此起彼伏。他站起，走出辦公樓，往家屬院後面的訓練場走去。還沒走近，就聽到了兩個孩子的聲音。
星辰和星宇站在訓練場邊的矮牆後面，方姨和王姨一左一右扶著。星宇個子矮，踮著腳往裡面看，裡跟著喊：“一二一！一二一！”喊得七八糟，但聲音很響。星辰安靜些，趴在牆頭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那些跑步計程車兵，小手偶爾跟著比劃一下。樑子堯走過去，站在他們後。星宇先看到他，張開手就要抱：“爸爸！爸爸！”
樑子堯彎腰把星宇抱起來，星辰也轉過頭，手要他抱。他一手一個，把兩個小傢伙都抱起來。兩個兒子坐在他胳膊上，一下子高了，能看到訓練場裡面了。星宇拍著手笑，星辰眼睛亮晶晶的，指著那些跑步計程車兵：“爸爸，他們跑得好快。”
方姨在一旁笑著：“子堯，你帶孩子看一會兒，我先回去弄飯。兩個孩子鬧了一下午，該了。”樑子堯道：“方姨，你也一起回去休息會兒。照顧這兩個傢伙也辛苦了。從早到晚，不是跑就是鬧，比訓練還累。”方姨擺擺手：“不辛苦不辛苦。兩個孩子聽話得很，那行，我和小王回去做飯。你們玩一會兒就回來，別太晚。”王姨也道：“早點回來。”
兩個人說笑著往回走。樑子堯抱著兩個孩子站在訓練場邊，看著那些士兵跑圈。星宇己經不喊口號了，安靜下來，趴在爸爸肩膀上，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那些跑來跑去的人。星辰還盯著訓練場，小手攥著爸爸的領，看得很認真。
太慢慢往下落，把訓練場染一片金黃。士兵們開始收，列隊帶回，口號聲漸漸遠了。星宇打了個哈欠，眼睛，往爸爸懷裡了。樑子堯低頭看他：“星辰，星宇，我們回家吧。王和方做好飯了。”星宇著眼睛，聲氣地說：“好。我要多吃飯，多長高。”星辰也跟著說：“我也要。長高了就能跑步了。”
樑子堯笑了，抱著兩個孩子往回走。家屬院裡飄著飯菜香，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飯，有人在院子裡收服。兩個孩子趴在爸爸肩上，一搖一晃地進了家門。
黎正在擺碗筷，看到他們回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回來了？快洗手吃飯。”星辰從爸爸懷裡下來，跑過去抱住黎的：“太！”星宇也跑過去，抱住另一條：“太！”黎笑得合不攏，這個的頭，拍拍那個的臉：“乖，乖，快去洗手。”
王姨端菜出來，招呼他們：“快去洗手，準備吃飯了。今天做了紅燒，你們最吃的。”兩個孩子跑去洗手，水濺了一地，袖子溼了半截，方姨跟在後面。樑子堯洗了手，在桌邊坐下。
吃飯的時候，兩個孩子坐在特製的高椅子上，一人一把小勺子，吃得滿臉都是。星宇塞了滿滿一飯，含含糊糊地說：“爸爸，明天還去看訓練。”星辰也點頭：“去。”樑子堯給他們夾菜：“好，明天還去。”
等兩個孩子吃飽了，方姨和王姨帶他們去洗臉洗手。樑子堯放下筷子，看著黎：“，清妍在外面出差。等有時間了，會打電話回來。讓我跟你說，不要擔心，那邊好的。”黎笑了笑，那笑容裡有牽掛，也有欣：“我就是擔心，肯定忙。上次回來就待了幾天，兩個孩子還沒看夠呢。一個人到跑，也不知道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王姨從廚房探出頭來：“妍妍是幹大事的人，咱們把兩個孩子照顧好，就是幫了最大的忙。在外面才能安心。”方姨也在旁邊附和：“對，咱們把兩個小傢伙照顧好。家裡的事不用心，只管忙的。”黎點點頭，看著兩個孩子在地毯上玩積木，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是啊，忙的。我們好好的，就放心了。”
樑子堯沒有再說話。他想起冷清妍在邊疆，想起站在訓練場上看著那些士兵的樣子。在那邊，應該也是這樣，天黑了還在忙，飯涼了才想起來吃。一個人在那麼遠的地方，隔著幾千公里的戈壁和雪山。他把碗裡的飯吃完，起去幫方姨收拾桌子。窗外，天己經完全黑了。遠訓練場的燈還亮著，口號聲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