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文清帶回來的訊息，像一塊巨石砸進死水。
“五萬。銀行批了，但要擔保人。”
他蹲在門口，手裡攥著那張皺的申請表，指裡全是菸灰。“必須是公職人員，或者有固定資產的本地戶口。咱們這類，誰敢保。”
五萬塊，在這個年代是一筆足以讓人家破人亡的鉅款。誰會把腦袋別在腰帶上，替別人背這口黑鍋？
甄月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眼神瞬間黯淡：“那是沒戲了。咱們認識的人裡，除了你工友就是我同事，誰有這本事？”
“有。”
魏北北從書包裡掏出一個藍皮賬本，那是《便民資訊報》這三個月的總流水。翻到最後一頁，指著上面的名字。
“劉大強。”
半小時後，劉家那間充斥著旱菸味的客廳裡。
劉小軍的父親劉大強盤著坐在炕上，吧嗒吧嗒著菸袋鍋子，眉頭擰了死疙瘩。面前擺著那份銀行擔保書，像擺著一張催命符。
“老魏啊，不是我不幫你。”劉大強磕了磕菸灰，沒敢看魏文清的眼睛，“這可是五萬。萬一你們買賣賠了，銀行收的可就是我這間屋子。小軍還在上學，我賭不起。”
魏文清張了張，臉漲得通紅，卻說不出半句話。
魏北北爬上炕沿，把那個藍皮賬本推到劉大強眼皮底下。
“劉叔叔，不白保。”
聲音稚，語氣卻像個久經沙場的談判專家。
“這是上個月幸福裡小區的廣告費分，小軍拿了八十五塊。如果您簽字，從下個月起，分比例改了。”
魏北北出一隻手，五手指張開。
“五五分。只要這資訊欄還在，您每個月至能拿一百五。這錢，比您在廠裡鉗工的工資還高。”
劉大強的眼皮猛地一跳。
一百五。這年頭，那是實打實的通貨。一年就是一千八，頂得上大半個萬元戶了。
“還有，”魏北北從兜裡掏出一張早就寫好的協議，“您作為‘特約顧問’，以後凡是您介紹來的工程隊、裝修隊，廣告費全免。您在中間多水，我們不管。”
劉大強呼吸急促起來。這哪裡是求人辦事，這分明是送來了一座金山。
貪婪戰勝了恐懼。
他一把按滅菸頭，火星子在指尖燙了一下都沒覺察。抓起桌上的圓珠筆，在那張擔保書上重重地簽下了名字。
“老魏！這字我簽了！我看中的不是錢，是咱們兩家的！”
搞定。
魏北北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簽名，角勾起一抹冷笑。在這個年代，一文不值，只有利益捆綁，才是最堅固的鎖鏈。
然而，這僅僅是第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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