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春把冊子丟回他懷裡,踩著碎石往下走,靴底碾過礦渣,發出嘎吱的聲響。
礦道口搭著一排竹棚,棚下堆著皮水囊和木桶。沐春在一排水桶前停下,掀開桶蓋,舀了一勺水湊到鼻下。水清亮,帶著泥土和藥草混合的味。
“太醫院配的藥,放了?”
趙西海低聲音。“按太醫院的方子,每桶摻三錢骨散,無無味,喝下半個月見效。”
沐春把勺子裡的水倒掉。
“反應如何?”
“第一批六千人喝了半個月,力氣沒減多,但骨頭髮,腳無力,跑不也打不起來。”趙西海翻開冊子後面幾頁。“前天有三個勞力趁夜翻圍欄,剛爬到一半就摔了下來,被巡邏隊當場按住。”
沐春把勺子丟回桶裡。
“劑量別加大,死太快了不夠用。”
“口糧呢?”
“每人每日半升雜糧糙米,摻了沙,發灰,分兩頓。不幹活的,扣一頓。”
沐春抬腳繼續走。礦道兩側的巖壁釘著鐵環,鎖鏈穿過鐵環,勞力在鏈條範圍彎腰鑿石。有人抬頭看了沐春一眼,眼球佈滿,口烙著“石見”二字,左手拇指斷包著一塊髒布。
沐春腳步不停。
走到第二層礦坑的轉角,一個勞力癱坐在坑壁下,右綁著碎布條,暗紅的水從布條底下滲出。看守的伍長跑了過來。
“沐將軍,這人昨天被礦車了,幹不了活了。”
那勞力抬起臉,眼珠灰濛濛的,裡發出含混的聲音。
通譯從後面上來。“他說他還能幹,求大人別殺他。”
沐“春腳步不停,只丟下一句:“拖出去,扔到後山。”
伍長應聲,招呼兩個兵把那人架起往外拖。鎖鏈在石面上劃出尖銳的聲響。
沐春走出礦坑,刺眼,他眯著眼才適應。礦區東側的緩坡上,十幾頂青帳篷剛搭好,帳外著“大明農業司”的牙旗。數十名青袍吏蹲在地上,用銅管和竹尺往土裡,取出泥土放進瓷瓶裡搖晃。
為首的是個西十來歲的方臉吏,手裡攥著一裝滿土樣的竹管。
“沐將軍。”青袍吏起拱手。“農業司郎中王世昌。殿下命我等駐石見,勘查土質水源,擇地開墾實驗田。”
沐春打量他一眼。
“帶了多人?”
“共西十七人,另有三車種苗和測量儀,己在後山停妥。”
“土質如何?”
王世昌拍了拍竹管上的灰:“礦區南側的緩坡,土層厚,酸偏重,沙石也多。摻草木灰改良,種陸稻不問題,番薯和高粱也綽綽有餘。”
他從袖中出一張摺疊的圖紙,展開鋪在地上,手指點著標記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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