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陳設極盡奢華,多寶閣上玉生輝,地上鋪著厚厚的西域絨毯。
轉過一道十二扇的紫檀木嵌琉璃屏風,才見著臥榻。
一位年約四十上下。態的婦人,正半倚在堆滿錦繡枕的紫檀木雕花拔步床上。
面是保養得宜的白皙,甚至略帶浮腫,兩頰有不自然的紅,上穿著質地上乘的雲錦中,領口袖口鑲著細的珍珠邊。
正是孟三夫人,孟昭綾的母親。
林娘子上前,依禮問安,隨即開始診視。
先觀其氣,舌苔,又細細問了發病時辰。疼痛質。部位。是否伴有嘔吐寒熱等。
孟夫人起初還勉強應答幾句,說到疼痛,只含糊道:
「就是……子月事將臨前常有的那種痛,一陣陣的,也說不上是哪裡,就是小腹裡頭不舒服得。」
林娘子依言為其診。
手指隔著中,在其小腹幾關鍵位輕輕按,詢問。
孟夫人或蹙眉呼痛,或含糊其辭。
片刻,林娘子收回手,用布巾了,神平靜地開口:
「夫人,從脈象與診來看,您胞宮氣執行尚可,並無急症瘀堵之象。腹痛若此,倒不似腑急症,反而更像是……」
頓了頓,目落在孟夫人略顯繃的肩膀和抿的角,緩聲道:
「志不舒,肝氣鬱結,循經下行,引發的滯痛。且您中焦似乎亦有壅塞,可是近日飲食不節,或心中有所鬱結難解?」
孟夫人原本半闔的眼驟然睜開,眼中閃過一被說中的狼狽,隨即化為譏誚。
冷笑一聲,聲音尖利:
「『鬱』?呵,人人都說醫心細如髮,最懂婦人心思。我瞧是心思過重,看誰都有『鬱結』!我昨夜不過是貪涼,多用了半碗冰酪,腸胃不適罷了!」
「你們這些子行醫,就往『氣』啊『鬱』啊上頭扯,怕是因為自己平日裡的腌臢氣太多,看誰都覺得同病相憐吧?」
林娘子瞥了孟夫人一眼,鼻中哼出氣,卻不理會,只轉對靜立一旁的唐玉道:
「文玉,你來。照我方才的手法,再為夫人診一次,重點此……」
指了幾個位。
唐玉會意,上前一步,正要依言行事。
「慢著!」
孟夫人突然出聲。
目如刮骨鋼刀,上上下下掃視著垂首侍立的唐玉。
那目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審視,以及一種居高臨下的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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