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亮起來的時候,正是黃昏。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窩在黃土坡下面。村口有棵老槐樹,樹下幾塊青石頭被屁磨得鋥亮。每天這個時候,地裡幹完活的人就端著碗聚過來,一邊吃飯一邊扯閒篇。
今天是開元十五年的秋天。年景不錯,麥子收了,稅了,缸裡還有餘糧。人一吃飽,就有心思管別人的事了。
“又亮了又亮了!”李婆子端著個黑陶碗,拿筷子朝天上一指。
幾個人抬起頭。天邊那塊大布上有人在,有聲音傳下來,說的是什麼“反詐”,講的是有人冒充府騙錢的事。
“嘿,這也能被騙?”王老實了口飯,含混不清地說,“府抓人還能先跟你打個招呼?”
“你懂啥。”劉婆子白了他一眼,“人家京城裡的年輕人,天天看那什麼手,腦子看傻了。”
“手是啥?”
“就是……就是那個可以拿著看的,方方的,裡頭有人說話那種。”
“那不跟這天上的一樣嗎?”
“差不多。”
“那他們天天看這個,還用得著你心?”
劉婆子被噎了一下,旁邊幾個人笑了起來。
張老倔把碗放下,抹了把:“說真的,這種事咱村也不是沒出過。前年鎮上老孫家,接到封信說他兒子在外面犯事了,要寄錢去撈人。老孫嚇得賣了頭豬,把錢寄過去,結果他兒子好好的,啥事沒有。”
“那是寄信,不是打電話。”王老實說。
“道理不都一樣嗎?”張老倔說,“就是拿你害怕的事嚇你,一嚇你就慌了,一慌就上當了。”
李婆子點頭:“這話說得對。人一慌,腦子就不轉了。”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熱鬧。天幕裡頭換了容,開始演什麼小品——幾個人在臺上裝模作樣,誇張得很。
“這演的是啥?”劉婆子眯著眼看了半天,“那個裝大爺的,像咱村東頭的孫老頭。”
“孫老頭可沒這麼蠢。”王老實說,“上回有賣假藥的來,孫老頭把人罵出去了。”
“孫老頭那是摳,不是聰明。他捨不得花錢,才沒上當。”
“捨不得花錢也是本事。上當的都是想佔便宜的。”
“倒也是。”
聊著聊著,話題就從天幕上轉到了村裡。
“說起來,”李婆子忽然低聲音,“你們有沒有覺得……前幾天搬來的那個老頭,有點不對勁?”
一聽到“不對勁”三個字,幾個人的碗都慢了下來。村裡就這麼大,誰家下了幾個蛋都瞞不住人,何況是來了個新人。
“你說村西頭那個?”張老倔放下碗,“就住在廢棄那間土坯房的?”
“對。說是從隔壁縣搬來的,帶著個孫子。你們見過那小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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