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剎海的冬日，是老京城獨有的熱鬧與風。當顧錚駕駛的吉普車引擎聲歇止，喧囂便從西面八方湧來，瞬間將周遭包裹。冰場上，人頭攢，嬉鬧聲、驚呼聲，間或還有冰刀冰面的清脆聲響，匯聚一曲冬日響。烤紅薯的甜香混著糖炒栗子的熱氣，在寒風中勾勒出人間煙火的暖意。那是八十年代初期，京城青年們最時髦的消遣之一，軍綠棉大、藍棉襖，各影在冰面穿梭，仿若一場彩斑斕的流盛宴。
顧錚拉開車門，帶著軍人獨有的乾脆利落。他將那件寬大顯眼的軍大隨意搭在長椅一角，其下是一筆的作訓服，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膀和悍的腰。他腳下輕輕一蹬，形靈巧地在冰面上出一條漂亮的弧線，平穩地停在了葉蓁面前。他抬了抬眉，那子京城大院子弟特有的灑與不羈，此時在他臉上展無，甚至帶著幾分炫耀。
“媳婦兒，瞧見沒？”他邊帶著笑意，聲音低，卻帶一種自豪，“這本事。今兒個顧教親自帶你飛。”
葉蓁裹著顧錚那件還帶著溫的大，整個人得像只小鵪鶉。盯著腳下那雙租來的冰刀鞋，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職業病犯了：“顧錚，從骨科角度看，這項運對半月板極其不友好。重心不穩會導致髕骨化，側摔容易造橈骨遠端骨折……”
“停停停！”顧錚哭笑不得，一把拽住的手腕，“葉醫生，咱現在是玩兒，不是開研討會。把你的解剖學先放放，把手給我。”
接下來的十分鐘，讓一向自信滿滿的顧錚會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他發現，教葉蓁冰，竟然比他在訓練場上帶著一群新兵蛋子進行武裝越野還要耗費心神。這姑娘在手檯上，是能掌控生死的頂級外科醫生，的手，穩定、果斷，堪稱神蹟。可一旦到了這冰面上，的西肢彷彿就了剛裝上去的假肢，完全不聽大腦使喚。
“重心！重心往前傾！別一個勁兒地往後仰！”顧錚的聲音裡帶著一焦急，他那雙大手護在葉蓁纖細的腰間，幾乎是半托半提地帶著在冰上緩慢移。他看著那彷彿被凍僵的，忍不住又說：“繃首了！你是醫生，難道還不知道人發力的原理嗎？！”
葉蓁的小臉被寒風吹得通紅，鼻尖上卻滲出了細的汗珠。抿著，沒有回應顧錚的“抱怨”，大腦卻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在飛速運轉。不是在聽他的指揮，而是在嘗試將那些象的理學公式，轉化為實際的平衡技巧：左腳蹬冰的角度控制在多度，前傾的最佳幅度又是多……
“你……稍微鬆開一些。”葉蓁忽然開了口，聲音有些遲疑。
顧錚聽這麼說，先是一愣，隨即眉挑了一下，帶一點戲謔的語氣：“確定？要是摔了，我可就不管了啊。”他上雖然這樣說，但是握著腰間的手，卻只是虛虛地鬆開了一點點，依然保持著足夠的距離，以便隨時給予支撐。
就在這時，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剛才還像一個提線木偶般僵的葉蓁，那雙清冷的眼睛裡，突然凝聚起一種拿手刀時的專注。彷彿在冰刀與冰面之間，找到了某種切合的契機。雖然作依然生，但竟然搖搖晃晃地向前出了大約兩米的距離！那姿態，帶著一種笨拙的。
“哎呦！有進步啊！”顧錚的眼睛一亮，臉上流出一種比自己打了勝仗還要高興的神。他跟在葉蓁旁，時刻護航，邊抑制不住的得意：“看見沒？我媳婦兒就是聰明！這悟，簡首是沒誰了！”他心裡湧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驕傲，葉蓁的每一點進步，都能讓他到由衷的歡喜。
就在兩人這難得的溫時刻時，側面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尖哨聲。
“借過借過！沒長眼的都讓開！”
一個穿著花襯衫、大喇叭，留著披肩長髮的年輕混混，腳下踩著速刀，像一陣黑旋風似的衝了過來。
這人明顯是故意炫技，眼瞅著要撞上葉蓁，猛地一個急剎側鏟！
“呲！”
冰刀在冰面上剷起一大片細碎的冰碴子，劈頭蓋臉地朝葉蓁臉上砸去。
葉蓁本就是全神貫注維持平衡，被這突如其來的冰碴子一迷眼，剛才計算好的“力學平衡”瞬間崩塌。
“啊！”驚呼一聲，整個人不控制地向後倒去。
這一跤要是摔實了，後腦勺磕在冰上，得起個包！
電火石之間，一道綠的影猛撲過來。
顧錚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本能快過大腦。他在葉蓁即將落地的瞬間，長臂一撈，把自己墊在了下面。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一米八幾的漢子，結結實實地砸在堅如鐵的冰面上。而葉蓁，毫髮無損地趴在他寬闊溫暖的膛上，除了到驚嚇，連頭髮都沒。
“唔……”顧錚嚨裡溢位一聲抑的悶哼，眉心擰了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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