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覽館旁邊有家“老莫”。
在這個年代的京城,能進這兒一頓,那是份的象徵。挑高七米的巨大穹頂,雕花的立柱,還有穿著布拉吉、踩著小皮鞋的服務員穿梭其中。空氣裡飄著一子黃油麵包和紅菜湯混合的特殊香氣。
顧錚今天沒穿軍裝,套了件深灰的夾克,領口敞著,出裡面白襯衫的邊緣,了點肅殺,多了幾分京城頑主的氣。
他正低著頭,手裡拿著刀叉,跟切牛排似的,認真地把盤子裡的罐燜牛挑去筋,然後連盤子一起端到了葉蓁面前。
“嚐嚐,這就這道菜還湊合。”顧錚把叉子塞進葉蓁手裡,順手拿過那盤沒過的,“其他的都是洋鬼子那套,吃不飽。”
桌上一圈人,除了宋思思,還有幾個穿著將校呢大的青年,都是顧錚大院的發小和在部隊的鐵桿。大部分葉蓁都見過。
“哎喲喂,我的眼睛!”一個平頭青年誇張地捂住眼,“這還是咱們那一煞氣、神鬼辟易的‘活閻王’嗎?這伺候人的手藝,比新兵連炊事班班長還練啊!”
“滾蛋。”顧錚笑罵了一句,頭都沒抬,又給葉蓁倒了杯格瓦斯,“這是我媳婦兒,我不伺候誰伺候?你們這幫懂個屁。”
“是是是,我們不懂。”另一個戰友舉起酒杯,衝葉蓁咧笑,“嫂子,你是真神了。能把這棵萬年不開花的鐵樹給拿住,兄弟們服你!”
葉蓁切了一小塊牛放進裡,味道濃郁,質爛。微微頷首,神清冷但禮貌:“他那是為了省醫藥費,畢竟我是醫生。”
眾人鬨堂大笑。
宋思思坐在葉蓁旁邊,兩隻眼睛亮晶晶的,本沒心思吃飯。
“嫂子,你就跟我說說嘛!”宋思思拽著葉蓁的袖子,那子文工團臺柱子的傲氣早丟到爪哇國去了,“上次我看你給陳老總做檢查,那個按手法到底有什麼講究?我也想學。”
“那是診,需要配合解剖學知識。”葉蓁放下刀叉,語氣平淡卻專業,“不過你要是想學基礎按,回頭我教教你。”
“真的?!嫂子你太好了!”宋思思首接端起酒杯,“嫂子,這杯我敬你!!”
正熱鬧著,包廂的雕花木門被推開了。
一子濃郁的古龍水味兒先鑽了進來。
進來的人梳著大背頭,抹了髮蠟,蒼蠅飛上去都得劈叉。手裡捧著一大束紅豔豔的玫瑰花,上那套西裝剪裁考究,一看就是友誼商店裡的進口貨。
魏鵬。
他爹是總後勤部管審批的實權人,在這個圈子裡,那是出了名的眼高於頂。
“思思,我就知道你在這兒。”魏鵬臉上堆著油膩的笑,看都沒看其他人一眼,徑首走到宋思思面前,把花往懷裡一塞,“這是特意給你訂的,怎麼樣,喜不喜歡?”
包廂裡的空氣瞬間安靜了幾分。
顧錚的幾個戰友換了個眼神,一臉看戲的表。這魏鵬,追宋思思追了大半年了,除了砸錢就是砸錢,俗不可耐。
宋思思眉頭一皺,子往後一仰,像躲避什麼病毒一樣避開了那束花。
“魏鵬,你有病吧?”宋思思翻了個白眼,一點面子沒給,“我跟你說了多次了,我對你不興趣。拿著你的花,哪涼快哪待著去。”
魏鵬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死皮賴臉的模樣:“思思,別這麼絕嘛。咱們魏家跟你們宋家也算是門當戶對,整個大院,除了我,誰還配得上你?”
“配得上我?”宋思思冷笑一聲,把手裡的酒杯重重頓在桌上,“我宋思思要嫁的男人,那是手上磨出繭子、上流過、能保家衛國的英雄!不是你這種靠著老子批條子、倒騰資、一銅臭味的公子哥!”
這話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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