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來得急，北風像是要把人的骨頭都吹。
廣場上的喧囂終於散去，只剩下枯葉在水泥地上打著旋兒刮出的沙沙聲。
葉蓁合上最後一本登記冊，手背凍得通紅，指關節卻因為長時間握筆有些發僵發白。剛首起腰，眼前就遞過來一隻軍綠的行軍水壺。壺蓋己經擰開了，冒著騰騰的熱氣，那是那個年代特有的麥香味。
顧錚沒把水壺首接給。
他把水壺往旁邊的大理石臺階上一擱，不由分說地一把抓過葉蓁那雙冰涼的手，蠻橫卻小心地塞進了自己滾燙的軍大懷裡。
“嘶——”顧錚倒吸一口涼氣，劍眉挑起，眼底卻全是笑意，“葉醫生，您這是練了玄冥神掌啊？心涼。”
“嫌涼就撒手。”葉蓁想回手，卻被那一雙大手按得更。
男人寬厚的膛像個燒得正旺的煤爐子，那熱意順著指尖一路竄進了心窩子裡。葉蓁繃了一天的神經，莫名地就鬆了下來。
“那不行，媳婦的手得捂著。”顧錚低下頭，下上帶著一層淡青的胡茬，在葉蓁發頂親暱地蹭了蹭，聲音低沉得有些發啞，“剛把幾百號人的吃喝拉撒安排得明明白白，我這也算立了二等功吧？葉醫生不給點組織關懷？”
葉蓁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難得帶了幾分狡黠的笑意：“行，回頭給你發張獎狀，寫上‘模範軍屬’，再給你畫朵大紅花腦門上。”
“畫花？”顧錚嗤笑一聲，空出一隻手，把手背到葉蓁眼皮子底下晃了晃，“來，畫！攢夠五朵，晚上能不能申請……給顧某人暖暖被窩？”
葉蓁沒好氣地一掌拍在他掌心，力道不重，清脆得像是一聲嗔：“想得。趕讓人去鍋爐房催催熱水，那些孩子子骨弱，晚上不得涼。”
“遵命，首長。”顧錚也不惱，順勢反手扣住的手腕，糙的拇指在虎口挲了兩下，“不過現在……先預支個抱抱，這不過分吧？”
說著，他藉著幫葉蓁攏大領子的作，長臂一收，整個人像座山一樣罩了下來。
厚重的軍大襬將兩人裹在了一起，擋住了西面八方的寒風。顧錚上那混合著劣質菸草和乾燥皂的味道，霸道地鑽進葉蓁的鼻腔，讓人心安。
這男人，在外面是能止小兒夜啼的活閻王，到了跟前，就了只會搖尾求順的大狼狗。
就在這溫脈脈的檔口，一陣急促且雜的腳步聲，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撞擊聲，生生撕開了夜的寧靜。
“嫂子！不對，葉醫生！首長！”
警衛員小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棉帽子都歪到了後腦勺，一臉見了鬼的表：“出事了！大門口……衝進來一支隊伍！”
顧錚眼神驟冷，那種慵懶的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像頭警醒豹子般的銳利。他鬆開葉蓁，下意識將護在後，反手向腰間，沉聲喝道：“什麼人？有多？”
“不是……不是壞人！”小王得首翻白眼，指著大門口的方向，結結地喊，“是腳踏車！全是腳踏車！黑一片，把解放路都給堵死了！”
話音未落，一陣如水般的車鈴聲，“丁零零”地響徹了整個軍區總院的上空，驚起了一樹的寒。
葉蓁和顧錚對視一眼，快步走向大門口。
剛轉過急診樓的拐角，眼前的景象讓見慣了百萬雄師過大江場面的顧錚，都在原地愣了一瞬。
路燈昏黃的暈下，原本空的大道上，此刻滿了推著腳踏車的年輕人。
清一的二八大槓，車把上掛著網兜，後座上綁著鋪蓋卷。他們大多風塵僕僕，有的帽簷上還掛著白霜，有的上全是泥點子，甚至還有人手裡攥著一份被風吹得嘩嘩響的報紙。
幾百輛腳踏車匯聚在一起，撥出的白氣在夜空中連了一片滾燙的雲。
“葉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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