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負責外事接待的衛生部幹部先一步衝進來，滿臉通紅，激得聲音都劈了叉：“大家準備一下，威廉姆斯爵士到了！”
“嘩啦！”
會議室裡的椅子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一屋子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作整齊得像是在接檢閱。
除了葉蓁。
依舊靠在講臺邊，手指閒適地轉著半截筆，神淡得像是在看一場鬧劇。
趙得功反應最快，像屁上裝了彈簧一樣，第一個衝到了門口。他胡抹了一把並沒有幾頭髮的腦門，臉上堆起那種練習過無數次的、既謙卑又熱的笑容，對著門口那個走進來的金髮老頭出了雙手。
“Hi！Sir Williams！Long time no see！”（嗨！威廉姆斯爵士！好久不見！）
趙得功著一口流利的“洋涇浜”英語，聲音洪亮，生怕屋裡人聽不見他的人脈：“還記得我嗎？兩年前在倫敦，咱們見過！我是上海的老趙啊！”
門口，剛剛經歷了一場顧錚式“資洗劫”的威廉姆斯爵士正滿心鬱悶，覺得自己像個被綁架的票。
他看著眼前這個突然衝上來、滿臉褶子笑花的中國老頭，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Sorry？”威廉姆斯下意識後退半步，並沒有手，那雙湛藍的眼睛裡滿是英國貴族特有的疏離和茫然，“Who are you？”（你是誰？）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會議室靜得連掉針都能聽見。
趙得功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像劣質面一樣寸寸皸裂，最後徹底僵住。那張老臉瞬間漲了豬肝，尷尬得腳趾頭能在地上摳出一座黃浦江大橋。
“我是趙……趙得功，來自上海……”他結結地試圖解釋，額頭上的冷汗都下來了。
但威廉姆斯己經不想聽了。
他的目越過趙得功的地中海頭頂，越過那群神各異、侷促不安的中國專家，像雷達鎖定了目標一樣，準地落在了會議室最裡面。
那裡，年輕的人穿著白大褂，姿拔如松，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一瞬間，威廉姆斯臉上所有的傲慢、疏離、鬱悶，統統消失不見。
他摘下那頂昂貴的呢禮帽，像推開擋路的雜草一樣，大步流星地推開趙得功，徑首走到葉蓁面前。
在全屋子人眼珠子都要瞪出來的震驚目中，這位譽歐洲的心外科權威，這位讓趙得功吹噓了半天的英國爵士，竟然微微彎下了腰。
這是一個標準的紳士禮。
“Dr. Ye。”
威廉姆斯的語氣謙卑而熱切，“我帶來了最好的械，還有我自己用的全套工。我隨時準備好了為您拉鉤。”
沒等眾人從這巨大的反差中回過神來，威廉姆斯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緻的小本子，像個急於求教的小學生一樣，指著上面的一幅草圖急切地問道：
“但在上臺之前，有一個問題困擾了我一路，如果不弄明白，上帝作證，我手都會抖的！”
葉蓁挑了挑眉，沒說話，只是微微抬了抬下，示意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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