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蓋落地的那一聲悶響砸在墊子上,沉甸甸的。
葉母的眼淚沒忍住,嘩地就淌下來了。
想起半年前這個院子的景。大兒子瘸著在炕上躺著,翻個都齜牙咧。家裡的米缸見了底,炒菜連豬油都捨不得多擱一勺。葉父蹲在門檻上旱菸,煙霧散了,眉頭卻擰得更。
再看看眼前。
跪在面前的大兒子,腰板得筆首,口那朵大紅花鮮亮得扎眼。旁邊有個好姑娘,目清正,跪得端端正正。
哪個當孃的扛得住這種對比?
葉母出手,把兩個紅包遞給趙秀秀。的手抖得厲害,紅包在半空裡晃了兩晃。
趙秀秀雙手接過來,指尖到葉母糙的手背,穩穩地握了一握。
然後抬起頭,喊了一聲。
“爹。娘。”
清清脆脆的兩個字,像泉水滴在石頭上,又像春天裡頭一聲雷,震得滿院子的人心窩子一。
院子裡靜了半拍。
連灶房裡蒸籠的呼呼聲都格外分明。
然後就是一陣鋪天蓋地的好聲。
劉芬第一個炸了,那嗓門足以穿三堵牆外加兩道院牆。
“好!好!好!這才一家人呢!”
拍著大,拍完還嫌不夠響,拿手裡的花繩往空中一甩,“誠子有福氣啊,娶了這麼個好媳婦!”
老校長站在人群后面,拄著柺杖,抖了兩下,什麼也沒說,只是重重地點了兩下頭。眼角有閃過,被他飛快地眨掉了。
人群后面,趙大海站在牆底下。
他兩隻手在袖筒裡,脖子得老長,踮著腳往前看。角明明往上翹著,眼眶明明泛著紅,偏偏臉上的表還撐著一副老丈人的矜持。
趙山河湊過來,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
“爹,你眼睛咋紅了?”
趙大海出一隻手,一掌招呼在趙山河後腦勺上,力道不大不小,剛好把他腦袋磕得往前一栽。
“滾!老子被煙燻的!”
“哪來的煙啊……”趙山河捂著後腦勺嘟囔了一句,看見他爹眼神不善,腳底抹油跑了。
趙大海了鼻子,拿糙的手背在眼角上蹭了蹭。
他把頭扭到一邊去,對著牆,悄悄吸了一下鼻子。
誰也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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