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一大早，周國安就催著老伴李淑芬出了門。
兩罐上海產的麥裝在軍綠挎包裡，一網兜紅富士蘋果拎在手上，沉甸甸地墜著胳膊。
那蘋果是李淑芬託輕工局食堂的老劉走後門才弄到的，一共八個，個頂個地紅，用舊報紙一個一個裹好了，生怕磕出印子來。
“快走快走，這會兒公共汽車人，趕早去了還能在學校門口等著他出來吃個午飯。”
周國安步子邁得又大又急，裡唸叨著。
李淑芬小跑著跟上，角掛著笑：“你說這孩子也是，分了實習單位也不給家裡來封信，還是我去打聽的，人家說咱明明分到宣武了。”
周國安滿臉帶：“那可是全北京排得上號的大醫院，等他實習完正式留用，進去了就是鐵飯碗。”
“等分了房子，咱就給他說個件。”
李淑芬越說越，手裡的蘋果網兜晃來晃去，“局裡小王家閨，在百貨大樓當售貨員，長得白白淨淨的，跟咱明明多般配。”
兩口子絮絮叨叨地上了公共汽車。
車窗外掠過初春的北京城，槐樹枝頭冒出了一茬茬芽。
西十分鐘後，到了北醫大。
門衛室的老頭翻了翻登記本，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
“周明啊，他不在學校，去實習單位了。”
李淑芬拎蘋果的手一頓：“己經走了？”
“嗯，去了北城軍區總院。”
老頭嘬了口茶，頭也不抬地翻過一頁報紙，“他們那一批學生，幾十號人呢，前陣子全過去了，住那邊了。”
周國安愣了：“北城軍區總院？他不是分的宣武嗎？”
老頭從花鏡後頭看了他一眼，言又止，最後擺了擺手：“況我也說不清，你們去那邊找他吧。”
從學校出來，兩口子站在馬路邊面面相覷。
周國安的臉一點一點沉下來。
“老婆子，北城軍區總院是個什麼單位？”
李淑芬攥著網兜的手微微發：“聽說是個地方部隊醫院，在北城，不大。”
“不大？”
周國安的牙幫子了，“宣武的實習不去，跑一個不大的部隊醫院去幹什麼？這小子是不是腦袋讓門夾了？”
李淑芬張了張，想說句寬心的話，可看著老伴那張越來越黑的臉，把又閉上了。
兩口子又坐了一上午的車到了北城，七拐八繞地打聽到和平巷的位置。
越往裡走越安靜，兩邊是老式的灰磚矮牆，牆頭上趴著乾枯的爬山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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