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那張照片,三天後就登上了各大外的頭版。
顧錚大清早就端著個搪瓷缸子,把一摞帶有“機參”紅標頭檔案的編譯簡報和越洋傳真件拍在葉蓁的飯桌上。這是他用軍區許可權,連夜從外部新聞司那邊要來的。
路社發回的簡報標題是《The Corridor Ceremony(走廊裡的授勳)》。
照片構圖很簡單,葉蓁穿著洗舊了的綠洗手站在走廊裡,雙手接過馬赫勒遞來的紅資料夾,後是斑駁的白牆和的水管。畫面右下角,蹲著那個瘦小的農村人,懷裡抱著個發舊的小布包,低著頭看不見臉。
BBC的參報道在當天下午就跟上了,標題翻譯過來大意是:讓世界衛生組織的總幹事在手室門口等了西十分鐘。
《泰晤士報》用了一整個專欄,記者採訪了三名在場的英國醫生,其中威廉姆斯的原話被加引用:所有人以為會先接過任命書再去理急診,但連看都沒看那份檔案一眼。
《紐約時報》的角度最刁鑽,行文中反覆提到那個蹲在牆的農村母親,以及葉蓁拒收二十三塊六錢的細節,大標題赫然寫著:二十三塊六錢和一億馬克。
葉蓁正在吃白麵饅頭,面前放著一碟醬鹹菜和半碗小米粥。
顧錚把那摞紙往手邊推了推,眼裡藏不住的驕傲:“你紅了,全世界都在寫你。”
葉蓁咬了一口饅頭,眼皮子往那摞紙上溜了一下。
“什麼東西。”
“你看看就知道了。”
葉蓁放下饅頭,拿起最上面那張掃了幾行,又翻到第二張掃了幾眼,然後隨手擱在了一邊。
“哈里森呢?”
顧錚從最底下出一份帶著電報打孔痕跡的越洋傳真,那是《新英格蘭醫學雜誌》(NEJM)主編連夜發來的排版清樣,旁邊附著翻譯組趕出來的中文對照稿。
大標題:《一份更正,與一份懺悔》。
葉蓁接過來,這次看得比前面那些報道仔細了些。
哈里森的更正宣告足足兩千八百字,開頭第一段就逐條列出了他此前在公開信裡挑的刺,然後一條一條自己打自己的臉。
第一條,關於手樣本量不足。
哈里森寫道:我當時套用的是國心臟協會對人的標準,但葉醫生面對的是幾公斤重的新生兒,照搬標準本就是愚蠢的錯誤。
第二條,關於缺乏中遠期隨訪資料。
他寫道:在我發出公開信的這六週,葉醫生完了包括國轉運在的多臺極高難度手,每一臺都經過了第三方驗證,蘇聯安德烈院士親筆簽了擔保。
第三條,關於未經過國際多中心隨機對照試驗。
哈里森用了整整五段來回應,核心就一句話:當一個新式能把必死的孩子從鬼門關拉回來時,要等三五年的試驗流程,就等於眼睜睜看著幾百個孩子在等待中嚥氣。
最後一段,是他專門寫給葉蓁的。字母敲得很湊,顯然是反覆斟酌過的。
翻譯過來是:我用西十年建立起來的學優越,在那間簡陋的手室裡,在葉醫生那把出廠價一塊二錢人民幣的國產剪刀面前,被連拔起。這不是恥辱,這是我行醫西十年上過最好的一課。我欠葉蓁醫生一句當面道歉。我己經說過了,但我願意在這裡再說一遍。
葉蓁看完最後一頁,把傳真件折了兩下,在鹹菜碟子底下。
“這老頭還算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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