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德厚把煙嘬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出來的時候分了兩。
“你覺得現在這個局面，是工作失誤能兜住的嗎？”
馬國良不說話了。
錢德厚的聲音往下了，帶著一悶在嗓子底下的狠勁。
“不做新底冊，核查組拿著葉蓁那邊的材料跟原始記錄一對，連我帶你，全完。”
“做了呢？”
“做了至還有一半的機會，核查組是部裡派的人，不是葉蓁，部裡的人查的是程式，看的是材料，只要材料自洽，他們也不敢把事鬧太大。”
馬國良嚥了一口口水。
“萬一葉蓁手裡有人證呢？田有福，羅玉山，那些被接過的村裡人。”
錢德厚把菸頭摁滅，這回沒燙到手。
“人證可以翻供，田有福那種人，鎮上給他打個招呼，說退休待遇能不能保住就看他怎麼說話，他自己就會改口。”
馬國良低著頭想了半分鐘，抬起來的時候臉上的表己經換了。
“那人手不夠，底冊涉及十一個村，容量很大，天亮之前做不完。”
“不用天亮之前做完，核查組還在走程式，最快也要兩天才下到鎮上，你有兩天時間。”
馬國良點了一下頭，轉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錢德厚在後面又加了一句。
“國良。”
馬國良停住。
“葉蓁那份暗訪材料，想辦法弄清楚到底記了多東西，都給了誰。”
馬國良回了一個嗯字，拉開門走了出去。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錢德厚往椅背上一靠，天花板上的日燈管嗡嗡響著。
他抬手了太，目落在桌面上那沓空白底冊上面，紙張很新，邊角齊整，和山裡那些捲了角的舊本子完全是兩個東西。
北城軍區總院，高海平也沒睡。
他坐在帳篷裡的行軍床上，面前的小馬紮上擺著一盞煤油燈，燈火被帳篷裡進來的風吹得左右搖。
膝蓋上鋪著一摞紙，有的是從本子上撕下來的，有的是方箋的背面，有的是李紅用鉛筆寫滿了字的記錄頁。
他從最下面出第一份，捋平。
王婆婆的接生賬本影印件，每一行都是手抄的，字跡歪歪扭扭，名字旁邊標著出生年月和別，他用紅筆在三個名字下面畫了橫線。
第二份，鄭梅的缺課簿摘錄，小滿的名字出現了十一次，每一次的缺課理由都是不適，小滿的走訪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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