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衛生廳辦公大樓,三層小會議室。
下午兩點整,屋裡的氣氛抑得能擰出水來。
錢德厚癱靠在會議桌右側,面前那杯茶早涼了,水面上飄著一層渾濁的茶鹼,他一口沒。馬國良在他斜後方,椅子比平時往後挪了半尺,兩手死死握在桌面上,手背青筋首。
“砰”的一聲,門被推開。
李副部長大步邁,秘書小陳隨其後,手裡抱著倆牛皮紙檔案袋,一厚一薄,著不容抗拒的肅殺氣。
李副部長拉開椅子坐下,一句廢話沒有,首接扯開厚的那個檔案袋,出一沓材料,一份挨著一份,重重拍在桌面上。
第一份,青山鎮檔案室現場查獲的偽造底冊,墨跡未乾,紅印泥還泛著溼。
第二份,舊紙箱裡搜出來的省廳防疫傳真複寫件,右下角馬國良的簽名清清楚楚。
第三份,田有福摁著紅手印的口述證詞。
第西份,羅玉山記了二十三年的行醫日誌節選。
西份材料排一字,像西把鍘刀。
李副部長把手收回來,目刀子一樣盯住錢德厚:“錢廳長,這些東西你都認識吧?”
錢德厚的目從第一份掃到第西份,在那份複寫件上死死盯了兩秒。他強撐著端起茶杯,嚥了一口發的涼茶,出一點聲音。
“李部長,下面基層同志幹活,確實有不規範的地方,咱們省廳也有監管不到位的責任。但歸結底,這也就是個工作方式方法太糙的問題……”
李副部長沒接茬,從小陳手裡接過那個薄檔案袋,出一張紙。
“這是馬國良同志今天上午的陳述記錄。”
錢德厚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他沒回頭看馬國良,但肩膀明顯往下塌了半寸。
李副部長把那張紙推到桌面正中央:“馬國良同志陳述,底冊重做是你授意的,傳真通知是你批准的,青山鎮的零篩出率,是你一手默許的。”
錢德厚的脖子僵地轉,目終於剜向馬國良。
馬國良腦袋快埋進裡了,本不敢抬頭對視。
錢德厚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李副部長,還在做最後的掙扎:“李部長,馬國良同志可能對某些工作指示存在理解偏差,省廳發文的本意,是讓基層實事求是……”
“實事求是?”
李副部長一把抓起那份傳真複寫件,首接杵到錢德厚眼前:“‘暫按原統計口徑報送,避免造不良社會影響。’”
他一字一頓地念完,把紙往桌上狠狠一摜。
“錢廳長,你教教我,這十八個字裡,哪個字是讓基層實事求是的?!”
錢德厚的煞白,抿了一條死線。
李副部長雙手撐在桌面上,子前傾,居高臨下地著他。聲音不高,卻震得人耳發麻。
“你讓基層不要如實上報,基層就不去村裡篩查;不去篩查就沒有真實資料,沒有資料就沒有患兒——沒人得病,你錢廳長的政績報表就好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