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蓁把賬本合上，重新用橡皮筋原樣捆好，遞還給他：“回去告訴秀秀，這賬記得特別好。”
葉誠雙手接過，跟接獎狀似的，仔仔細細著口塞回舊外套的兜裡：“聽了肯定高興。”
顧錚起進了裡屋。
葉誠還在盯著那張飲食單發愁：“蓁蓁，這個‘量多餐’，一天到底得吃幾頓啊？”
“能吃下多算多，三頓正餐之外，再加兩到三次小食墊墊肚子。”
葉誠掰著糙的手指頭算：“那不就是一天吃五六頓？”
正說著，顧錚從裡屋出來了，手裡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網兜，往茶几上一擱，發出沉甸甸的聲響。
“當爹可不是個容易活兒，大哥，慢慢練吧。”
葉誠低頭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裡頭裝著兩罐金貴的上海牌麥，一袋紅星，幾盒梅林牌的午餐罐頭，幾包軍供餅乾，外加一小包頂好的紅糖。這年頭，這些可都是拿著工業券、糖票都不一定能搶到的通貨！
葉誠噌地一下站了起來，連連擺手：“妹夫！這我絕對不能要！上回你們給的那些好東西，家裡還沒用完呢！”
顧錚挨著葉蓁坐下，二郎一翹，著大院子弟的散漫：“誰說是給你的？”
葉誠愣住了。
顧錚拿手點了點網兜：“這是給嫂子和肚子裡我那大侄子補的。”
葉誠還是搖頭：“那也不行，這些東西太貴了，得花多錢……”
“貴也是吃，又沒讓你跟著沾。”顧錚一句話就把路給堵死了。
葉誠憋得臉通紅，半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那邊葉蓁己經鋪開第二張紙，頭也不抬地代：“別空腹喝，一開始沖淡一點，等腸胃適應了再慢慢加量。”
葉誠看著又開始寫寫畫畫，急得首冒汗：“蓁蓁，你別寫了，我這榆木腦袋真記不住這麼多條條框框。”
“沒讓你背，”葉蓁把寫好的紙推過去，“拿回去，拿漿糊在灶房牆上，每天照著做。”
顧錚湊過去掃了一眼單子，倒吸一口涼氣，打趣道：“媳婦，你這單子開得，是給嫂子安胎啊，還是給咱們空軍選拔飛行員定特供灶啊？”
葉蓁斜了他一眼，聲音涼涼的：“鎮衛生院條件差，前三個月是胎高發期，第一次懷孕絕不能馬虎。”
顧錚立刻閉收聲，還極有眼力見地把墨水瓶往手邊推了推：“聽葉大夫的，嚴謹點好。”
葉誠坐在小馬紮上，看著葉蓁一行一行地寫字。
他的目落在妹妹握筆的手上。就是這雙白淨的手，能在城裡的大醫院上手檯救活人命，也能坐在家裡頭的小桌旁，一筆一劃地給他這個泥子媳婦寫怎麼喝水、怎麼吃飯、什麼時候去醫院檢查。
葉誠用力了發酸的鼻子，聲音悶悶的：“蓁蓁。”
葉蓁沒抬頭，輕輕“嗯”了一聲。
“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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