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話音剛落,腳底板那子涼氣就像長了,順著我的筋骨往上猛躥。
“穿上。”
顧廷川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但那兩個字砸過來,比院子裡的北風還。
我撇撇,心裡老大不樂意,上卻不饒人:“你管天管地,還管我穿不穿鞋?腳長我上,我樂意凍著。”
話是這麼說,卻很誠實。我又打了個哆嗦,了脖子,慢吞吞地把腳從石板上收了回來。
顧廷川沒再跟我爭辯,他轉進了屋,再出來時,手裡拿著我那雙塞了錢的舊布鞋,還有一個暖水袋。他把暖水袋塞進我懷裡,然後蹲下,抓住我的腳踝,就要給我穿鞋。
他的手很大,掌心帶著常年握槍的薄繭,乾燥又滾燙。那溫度一上我冰涼的腳背,我渾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就想把腳回來。
“別。”他按住我,聲音沉沉的。
我看著他寬闊的後背,還有他那專注得像是在拭槍支的側臉,一時間竟忘了反抗。
這一晚,我睡得格外沉,卻一點也不安穩。一會兒覺自己掉進了冰窟窿,一會兒又覺自己被架在火上烤。我像是被困在了一個巨大的滾筒洗機裡,天旋地轉。
第二天,我是被一陣“哐當”的巨響給震醒的。
我費力地睜開眼,屋裡的景象都在晃。顧廷川那張放大的臉出現在我眼前,他手裡端著一個巨大的、軍綠的搪瓷缸子,就是我在食堂見過的,能裝下一斤米飯的那種。
“醒了?喝水。”
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嗡嗡作響。
我張了張,嚨幹得像要冒煙,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見我不,眉頭一皺,首接上手。一隻大手扣住我的後腦勺,另一隻手端著那個大缸子,就往我裡送。
冰涼的缸子沿磕在我的牙齒上,接著,一水流就這麼首愣愣地灌了進來。
“咳!咳咳咳!”
我被嗆得撕心裂肺,水從我的角、鼻子裡往外冒。我覺自己不是在喝水,倒像是在水刑。
“慢點喝,沒人跟你搶。”他居然還一本正經地提醒我。
我推開他,咳得不過氣,眼淚都下來了。整個人得像一灘泥,連罵他的力氣都沒有。
他大概是覺得水喂得差不多了,又轉出去。過了一會兒,他又端著那個大缸子進來了。只是這一次,裡面裝的不是水,而是一濃烈的中藥味。
“把藥喝了。”他把缸子遞到我面前。
我燒得迷迷糊糊,看著那黑乎乎的一缸藥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不……不喝……”我用盡全的力氣,偏過頭去。
“生病了就得吃藥。”他那套軍隊邏輯又上來了,不帶一商量的餘地。
他見我不配合,故技重施,又想來的。
我急了,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一把將他的手開啟。那滿滿一缸藥水“嘩啦”一下,全灑在了炕蓆上,一更濃的藥味瞬間充滿了整個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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