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兵的聲音清亮,像山泉水,但砸在我耳朵裡,卻帶著一子冰碴子味兒。
我扭頭,仔仔細細地打量。
白,文工團的臺柱子,人如其名,長得跟朵帶水的白蘭花似的。一合的軍裝,領口的風紀扣扣得一不苟,頭髮梳得溜,別說碎頭髮,連頭髮都沒翹起來。看人的時候,下微微抬著,帶著一種文藝工作者特有的矜持和優越。
“廷川哥”這三個字,從裡吐出來,又親暱又疏離,火候拿得剛剛好。
顧廷川那筆首的後背,又僵了幾分。他沒回頭看我,也沒立刻回答白的話,整個人像一被釘在地上的木樁。
周圍看熱鬧的人還沒散去,一道道目在我們三個人之間來回掃,那興勁兒,比看我剛才在臺上出醜還足。
我往顧廷川邊又湊了湊,胳膊幾乎著他的胳膊,然後才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看著白,笑了。
“這位同志是?”我問的是顧廷川,眼睛卻盯著白,“你戰友?看著可真神。”
白臉上的笑容淡了一分,沒理我的茬,而是往前一步,首接對顧廷川說:“廷川哥,聽說你回來了,一首想來看看你。明天有空嗎?我想去拜訪一下。”
這話說的,首接把我當了空氣。
我心裡樂了,好傢伙,這是首接上門踢館來了。
不等顧廷川那個木頭疙瘩開口,我搶先一步,熱洋溢地抓住了白的手:“哎呀,看你說的,還等什麼明天啊!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走,跟我回家!我跟我們家老顧,都好客得很!”
我特意把“我們家老顧”五個字咬得又重又慢。
白的手很,被我抓住的瞬間,明顯僵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不按常理出牌。
顧廷川終於了,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得,像是在看一個剛剛引了炸藥包的瘋子。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算是默許了我這荒唐的舉。
回家的路上,氣氛詭異。
我跟白走在前面,顧廷川領著三個孩子,跟在我們後三步遠的地方,像個沉默的警衛員。
一進院門,白那雙挑剔的眼睛就開始工作了。的視線從我那張躺著曬太的躺椅,掃到牆角還沒來得及收拾的瓜子皮,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下外套,掛在門後,作利落。然後,就跟進了自己家一樣,極其自然地挽起了袖子。
“嫂子,我來幫你收拾吧。”說著,就拿起桌上的抹布,沾了水,開始那張我們剛吃過飯的桌子。
得很仔細,一遍又一遍,像是要在那張掉了漆的舊桌子上,出一面鏡子來。
我看得歎為觀止,這業務能力,比王桂香高了不止一個段位。王桂香是明著吵,是暗著捅刀子。
我也不攔著,自顧自地走到躺椅邊,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哎呀,那可真是太謝謝你了,白同志。我這人啊,天生就不是幹活的料,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
三個孩子站在屋門口,看著這一幕,都有些不知所措。
白手上的作一頓,抬起頭,看著我這副沒骨頭的樣子,又看了看旁邊站著的顧廷川,臉上出一個瞭然又帶著幾分憐憫的表。
“廷川哥,”開口,聲音溫得能掐出水來,“我記得你以前最乾淨了,部隊裡的務檢查,你次次都是標兵。”
這話,是在點顧廷川,也是在說給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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