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洲的質問在昏暗的巷子裡迴盪,帶著年人刨問底的執拗。
我看著他那張繃的臉,覺得有些好笑。這小子,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我以前是幹什麼的?”我把手上的灰塵拍乾淨,朝他走近一步,那雙黑小皮鞋踩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是幹活的,掙錢的,吃飯的。”我言簡意賅,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一個想方設法讓自己活得不那麼累,吃得不那麼差的普通人。懂了嗎?”
他不懂。他那套非黑即白的年人邏輯裡,理解不了我這種純粹的實用主義。
我懶得再跟他解釋,抬腳就走。思想教育這種事,太累,遠不如填飽肚子來得實在。
一連幾天,日子都過得風平浪靜。顧明洲大概是被我那天的磚頭鎮住了,沒再跟我對著幹,只是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些探究和戒備。
這天下午,郵遞員的腳踏車鈴聲又響了。這次送來的不是信,而是一個方方正正的郵政包裹,上面蓋著一個遙遠的、來自廣西的郵。
“媽,這什麼東西啊?”顧明月好奇地湊過來。
“好東西。”我把包裹抱進屋,神神秘秘地放在了櫃子上,誰也不許。
這東西,是我寫信託一個早年間認識的朋友寄來的。那是個狠人,當年什麼路子都敢闖,現在在南方混得不錯。我讓他給我寄點“家鄉特產”,沒想到還真給我弄來了。
我一首等到深夜,等三個小傢伙都睡了,整個大院都陷一片死寂的時候,才踮著腳,把那個包裹拿進了廚房。
拆開層層包裹,裡面是幾個用油紙包著的真空小袋子。幹米、酸筍、腐竹、花生……
我關廚房門,又拿布條把門塞嚴實,這才開始生火。
水燒開,米下鍋,煮撈出。然後,我熱上豬油,拆開了那個最關鍵的調料包——酸筍。
“刺啦”一聲,酸筍下鍋。
一難以形容的、極穿力的味道,瞬間從鍋裡炸開。那味道,酸中帶臭,臭中又帶著一種詭異的醃製發酵味,像是一個星期沒衝的廁所,又像是誰家醃菜的缸子爛在了下水道里。
這味道霸道無比,任憑我把門窗堵得多嚴實,它還是無孔不地滲了出去。
最先遭殃的是睡在隔壁屋的三個孩子。
“嘔……”我聽見顧明月發出一聲乾嘔,然後是帶著哭腔的聲音,“哥!什麼味兒啊!是不是死老鼠了!”
接著,顧明洲也從床上坐了起來,他使勁嗅了嗅,聲音裡全是驚恐:“不對!這味兒是從廚房傳出來的!林聽晚!你在廚房幹什麼!”
房門被“砰”的一聲撞開,三顆小腦袋從門口探了進來,三張臉都因為那濃烈的味道而皺了苦瓜。
“你……你在煮什麼?”顧明洲著鼻子,活像在視察生化武的試驗現場。
“煮屎嗎?”最小的顧明星最首接,他看著鍋裡那黃乎乎的東西,一語道破了那味道的髓。
“閉!小孩子家家不許說髒話。”我頭也不回地把湯料倒進鍋裡,又加了腐竹和花生,“這是山珍海味,你們這群沒見識的小屁孩懂什麼。”
香味沒聞到,臭味倒是越來越濃烈。這味道開始不滿足於在我家蔓延,它順著門,鑽出窗戶,飄向了沉睡中的整個軍屬大院。
“砰!”隔壁王桂香家的門被猛地推開。
“當家的!你快聞聞!什麼味兒啊!”王桂香那尖利的聲音劃破了夜空,“是不是咱院裡那個公共廁所的化糞池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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