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月那句話,像一點燃的火柴,扔進了本就繃的空氣裡。
三個孩子的目在我跟顧廷川之間來回掃,那眼神里,三分好奇,七分看熱鬧不嫌事大。
顧廷川那張沒什麼表的臉上,也出現了一裂痕。他大概是行軍打仗習慣了,風餐宿都能應付,卻沒想到回家第一晚,就被“睡哪兒”這個最基本的問題給難住了。
我打破了沉默。
“看什麼看,”我衝著三顆探頭探腦的小腦袋一揮手,“還能睡哪兒?你們三個,回你們自己屋著睡去。這屋,我跟你們爸睡。”
我的決定簡單暴,不容置喙。
顧明洲的臉紅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顧明月則“哦”了一聲,拉著還有點迷糊的顧明星,飛快地溜了。臨走前,還回頭給了我一個“媽你加油”的眼神。
屋子裡,瞬間只剩下我和顧廷川兩個人。
剛才還因為人多而顯得有些仄的空間,一下子變得空曠起來。空氣裡,只剩下他上那子雪後的寒氣,和我上那子煙火氣,互不相容地對峙著。
他沒,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在等我下一步的作。
我也不客氣,走到炕梢的櫃子前,開啟櫃門,從裡面抱出兩床被子。一床是我的,又又蓬鬆。另一床,是在最底下的,不知道放了多年,又薄又,還帶著一子陳年的灰塵味。
我把那床又薄又的被子扔到炕最裡側。
“你的。”我言簡意賅。
然後,我開始佈置我的“陣地”。我抱來一床家裡最厚實、最的棉花被,沒有展開,而是將它從中間對摺,再用力捲一個長長的、結結實實的圓筒。
我把這個被子卷,不偏不倚地,放在了土炕的正中央。
它像一道分水嶺,把一張還算寬敞的土炕,涇渭分明地隔了兩半。
顧廷川看著我的作,眉頭皺了起來。他沒說話,但那眼神己經明明白白地寫著:你在搞什麼名堂?
我沒理他,做完這一切,我覺得還不夠保險。
我轉走到桌邊,拿起一個平時喝水用的搪瓷大碗,去水缸裡舀了滿滿一碗水。水面離碗沿只有一指的距離,稍微一晃就會灑出來。
我端著這碗水,一步一步,走得極穩。
最後,在顧廷川越來越深的目注視下,我把這碗水,穩穩當當地,放在了那道被子卷“長城”的正中間。
“這是幹什麼?”他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一子抑的火氣。
我拍了拍手,對自己這套防工事很滿意。
“三八線。”我指了指那碗水,又補充道,“也是一道警報。誰要是敢過界,不管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這碗水就告訴我們,誰犯規了。怎麼樣,顧團長,夠公平吧?”
他那雙深得看不到底的眼睛盯著我,又看了看那碗水。他大概是把他軍旅生涯裡所有的戰條例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也沒找到能應對眼前這種陣仗的方案。
“林聽晚,”他一個字一個字地我的名字,“我們是夫妻。”
“我知道,”我點點頭,開始鞋上炕,在我的那一側躺下,拉過被子蓋好,“所以才給你留了一半的炕。要不是看在這層關係上,今晚你就該去睡廚房的灶膛。”
說完,我翻了個,背對著他,不再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