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興城的雪連著下了兩日，還沒停歇的意思。
千秋殿偏西的一獨立院落裡，積雪被掃到了牆，這裡原本是存放雜的庫房，昨日剛被清理出來，連門窗上的桐油味都還沒有散盡。
劉保運領著三個人穿過迴廊，走在最前面的是個駝背老頭，兩鬢斑白，穿著件洗得發的灰褐短褐，袖口和襬都磨出了邊。
他的後跟著兩個著脖子的年，手裡提著榆木箱子，那是吃飯的傢伙什。
“陳老丈，腳下留神。”劉保運在臺階前停住，語氣客氣，沒擺吏的架子。
被稱為陳老丈的匠人名陳荷，是長安西市“墨緣齋”刻工最好的師傅。
他徨恐地應了一聲，在鞋底蹭了蹭雪泥，這才敢邁步進門坎。
屋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只在正中擺了個陶土火盆，屋裡也沒什麼象樣的擺設，只放了一張條案，案後坐著個年輕郎君，手裡正翻著幾張發黃的麻紙。
劉保運快步走過去，低聲道：“國公，人帶到了。”
陳荷心頭一跳，本來就因為進皇宮而忐忑不已，如今一聽到“國公”二字，雙本能地發，拉著兩個徒弟就要跪下去磕頭。
“免了。”
李智雲只是擺了擺手：“我這不興這些虛禮，你們把箱子開啟，我想看樣東西。”
陳荷哆哆嗦嗦地站直子，示意徒弟開箱。
箱蓋一掀，一混著墨和木屑的獨特氣味便飄了出來，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塊雕好的木板，還有幾把型狀各異的刻刀、鬃刷。
李智雲放下手中的麻紙，走過來隨手拿起一塊木板。
這是一塊棗木板，質地堅，上面反刻著麻麻的經文，字口鋒利，刀法老辣。
“這是給大興善寺刻的《金剛經》？”李智雲手指在凸起的字模上了。
“回國公話，正是。”
陳荷低著頭，雙手在大側面侷促地著：“小老兒刻了一輩子佛經歷書，手還算穩當。”
李智雲放下木板，指了指案上那幾張麻紙：“這幾張也是你印的？”
陳荷小心翼翼地答道：“那是小老兒去年印的歷書，紙張差了些，墨也暈了，汙了國公的眼。”
李智雲並未說話，只是重新拿起那張紙。
上面是隋大業十三年的歷書，字跡確實有些模糊，邊緣也不清淅，但在如今這個年代，能做到這份上已屬不易。
“如今市面上一本手抄的《論語》，需要多錢？”李智雲突然問道。
陳荷愣了一下，老實答道：“若是字跡工整的，怎麼也得六七百文，要是名家抄錄，那就沒數了。”
“若是用你這雕版印出來呢？”
“這————”
陳荷心裡盤算了一下：“板子費工，棗木也貴，但若是印得多，一本百十文也是能下來的，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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