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時二刻。
城西驛館後牆的一條窄巷裡，二十名漢子正著牆站立。
這些人腳上都換了底氈靴，橫刀此刻也被了出來，刀塗抹了一層黑灰，刀鞘則用布條死死纏在腰帶上，防止跑時發出聲響。
竇琮蹲在巷口，手抓了一把地上的積雪，在手裡用力了，直到手掌被凍得發紅才甩掉雪渣。
“頭兒。”
後的隊正老張湊上來，遞過一塊黑巾，老張是關中來的老卒，早年間在隋軍裡幹過斥候，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竇琮接過黑巾，在手腕上纏了兩圈，試了試度，然後反手握住那柄短柄手斧。
“都記住了。”
“第一隊跟著老張去城門，別急著殺人，先把堵上，第二隊帶上那幾張弩，上城樓，把上面的眼睛給我摳了，剩下的跟我去搞那個該死的絞盤。”
他沒有看後的弟兄，只是把手斧在空中虛劈了一下。
“作要快，手要黑，誰要驚了大軍，不用等太守府的人來，老子先剁了他。”
巷子裡的漢子們沒有回話，只有幾聲輕微的布料聲。
“走。”
竇琮貓著腰，第一個竄出了巷子。
從驛館到南門的距離並不算遠，中間隔著兩條街坊。
此時的南鄉縣城就象是一個喝醉了的酒鬼，癱在丹水河畔，除了太守府還能看見點點燈火，聽見幾聲隨風飄來的竹管絃，其餘地方早已是一片死寂。
一刻鐘後，南門在。
這裡的城牆夯土有些剝落，城門樓子也是年久失修，風一吹，那上面的木板就發出嘎吱嘎吱的怪響，正好掩蓋了竇琮等人的腳步聲。
城門前燃著一堆篝火，火有些黯淡，四個守卒正著脖子圍坐在火堆旁，長矛被隨意地扔在腳邊。
“真他孃的晦氣。”
一個年歲稍長的守卒把手到火苗上烤著，裡罵罵咧咧：“太守府那邊又是酒又是，還有娘們兒唱曲，說是那個關中商隊送的孝敬，咱們倒好，在這喝西北風，連口熱湯都沒有。”
“行了劉頭，說兩句吧。”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兵卒打了個哈欠，手去撥弄火堆裡的木柴，“趙都尉不是說了嗎，今晚咱們辛苦點，明早換班了，每人賞五十文錢。”
“五十文？那是買命錢！”
老劉頭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聽說南那邊打得天翻地覆，呂子臧把城外的房子都燒了，萬一唐軍真殺過來，咱們這破門能頂個屁用？”
正發著勞，不遠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四個守卒瞬間警覺，老劉頭更是本能地去抓地上的長矛：“誰？！”
“別嚷嚷，是我。”
竇琮從影裡走了出來，他上套著一件羊皮襖子，手裡拎著兩壇酒，臉上堆著憨厚的笑：“幾位辛苦，我是商隊裡的護衛。這不大過年的，太守府那邊熱鬧，我們主事怕幾位軍爺凍著，特意讓我送兩壇燒酒來暖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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